道敌营里具体吵了些什么。但他在城头观察到,大食营地和奥斯曼营地之间新增了巡逻队——不是联合巡逻,而是各自在自己的营区边缘加派人手,彼此之间多了一道几十步宽的无人区。两支联军的骑兵进出营地时不再互相打招呼,有一次两边的运水队在河边相遇,为了谁先装水争执起来,最后各自拔刀对峙了好一阵才被军官拉开。

    联动开始松动。松动就是战机。

    第五日,刘英亲自带队出城夜袭。这不是死士式的偷袭,是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目标是城南高地上的大食火炮阵地,情报来源是城里的龟兹商人——他们在战前最后一次送补给时摸清了阵地换岗的时间和弹药堆积的位置。两百人全部携带浸了火油的棉絮包,口衔短刀,马蹄裹布,贴着河道摸了整整一个多时辰,趁哨兵换岗的空隙同时将火油包点燃掷向火药堆。出手之后立即上马沿水道后撤,等大食营地响起警报时,二百人已经在黑暗的河道里跑出了三里开外。十二门重炮被毁八门,储存在临时弹药棚里的三十多桶发射药被引爆了超过三分之二。火光冲天的营地外,大食哨兵吹了半天的号角才找到被割断的号角绳。

    帖木儿在他的金顶大帐里摔了酒杯。而刘英在轮台城头上听着远方隐约的爆炸声,只是平静地对孟安说了一句话:“八个。”

    六天之内,两次受挫。联军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但帖木儿到底是沙漠里的老狼,他没有因为几次局部失利就乱了阵脚。第七天,联军重新整顿,撤换了在夜袭中失职的哨兵长,改由帖木儿自己的亲卫队接管炮兵阵地。同时奥斯曼军的工兵营开始砍伐天山南麓最后一片胡杨林,日夜赶造攻城器械。真正的总攻即将来临。

    刘英看在眼里,站在城头算了一夜,在天明前作出了一个让孟安沉默了很久的决定。他让孟安把军医叫来,把骑兵校尉叫来,把所有还在轮台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军官都叫来。然后在一张摊开的轮台城防图上圈出了北门,圈出了西门,又圈出了南门外的干河道。

    “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卸甲。”

    轮台的烽火传到京城时,已经是七月初七。

    七夕之夜,京城本该满是花灯和笑语。年轻的女子们要在这一天对月穿针,求一段好姻缘;护城河上飘满莲花灯,桥上人潮如织,笑语喧天。但今年的七夕格外安静。倒不是朝廷下过什么禁令,而是轮台告急的消息像一阵冷风,把所有的节日气氛冻住了。

    李破在御书房里接到了西域发来的第二封急报。距离第一封急报只隔了三天。急报是刘英亲笔写的,字迹潦草,但笔力沉稳——“联军攻城愈急,轮台城墙北段受损三处,均已抢修。粮草尚可支撑四十日。援军何时能到?末将当死守,不负圣恩。”

    最后那行“援军何时能到”被墨洇开了,像是笔尖压在纸上太久,又或者是城头上风太大。李破盯着这一小团墨迹看了很长时间。他认识刘英的父亲刘定远,也认识刘英。这个年轻人从哈密卫指挥使做起,一步一个脚印,从不叫苦,从不喊难。他的笔迹一向极稳,军中抄报官最怕的就是刘将军亲笔的军情急件——字迹稳得像刻碑,从不见丝毫晃动。

    这团洇墨是李破见到的第一个例外。也许只是笔尖停顿了一下。也许不止。

    李破将急报搁在案上,连夜召集内阁军议会。李继业、石头、赵大河以及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全部列席。御书房里的灯火从酉时一直亮到子时,小太监添了三回灯油,屋里的烟味浓得呛眼睛。

    商讨的结果很快达成共识:这次西征不同以往。上次打绰罗斯,绰罗斯是草原霸主,大食人是帮手。这次是两国联军——大食与奥斯曼两大帝国的正规军团联手出动,目标不是劫掠,是攻城略地。西域刚从战火中缓过来,各部归附不久,根基尚浅,刘英那点兵力根本挡不住联军的全力一击。

    必须出兵,而且要快。但问题的焦点迅速转移到了一个更棘手的议题上——谁挂帅。

    兵部拟了三个人选:宣府总兵左元振,建威将军鲁国兴,忠勇侯赵石头。

    李继业看都没看前两个名字,直接说:“我去。”

    朝房中安静了一瞬。赵大河第一个开口反对,户部预算实在支撑不起亲王挂帅级别的远征。他噼里啪啦算了一笔帐:上一次西域之战耗费白银八百余万两,这次路程更远,敌军更多,战线更长,保守估计需要一千二百万两。国库虽然比几年前充盈了些,但江南还在推行新法,到处需要用钱。再发一场大战,全年财税的三分之一就烧进去了。

    石头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管军,你管钱。你算账,我算人头。陛下,末将上次跟大食人交过手,他们的阵法和新火器的射速我心里有个谱。这次还让我去,把该准备的准备够,我不嫌粮草多。”

    李继业没让石头把话说完。他打断他时不带火气,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江南蹲了三个月,还没歇够。你留在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陛下身边得有铁拳头。西域太远,京里的事万一有变,你隔着一个月的路程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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