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当夜便点齐了人手。

    一百名苍狼营精锐,全是跟着他西征瀚海的老兄弟。个个武艺高强,最重要是嘴严。

    “脱了军装。”石头压低声音,“换上百姓衣服。明日起分十队,混进武昌城各处。茶楼、酒肆、码头、商铺——哪儿人多去哪儿。听人聊天,跟人搭话。记住,只带耳朵不带嘴。”

    “是!”

    一百条汉子迅速卸甲更衣。苍狼营的黑甲换成粗布麻衣,杀气腾腾的军汉转眼成了贩夫走卒。

    石头亲自带队,挑了武昌城最大的茶楼——望江楼。

    这望江楼临江而建,三层高阁,是武昌城最气派的去处。能在三楼雅间喝茶的,非富即贵。

    石头换了身半旧长衫,扮作行商模样,带着两个同样乔装的亲卫混了进去。

    二楼散座,茶客不少。

    石头要了壶最便宜的菊花茶,在角落里坐下,竖起耳朵。

    茶楼里什么人都有一一跑船的船老大、做生意的行商、闲着没事的本地闲汉。

    话题也杂。有人谈生意,有人聊女人,有人骂老天爷不下雨。

    但很快,石头就听到想听的。

    “听说了吗?皇上南巡了。”

    “早听说了,今儿个白天那排场你没见?王大人为了接驾,光那彩旗就做了三千面。”

    “三千面?那得多少钱?”

    “你管多少钱呢,又不用你掏银子。”

    “嘿嘿,那倒是。”

    石头不动声色地喝茶。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皇上这次南巡,到底是为了啥?真就为了打南边那些蛮子?”

    他对面的瘦子冷哼一声:“打蛮子是假,查咱们是真。”

    “查什么?”

    “你说查什么?去年那笔……”

    “嘘——”

    横肉汉子赶紧捂住瘦子的嘴:“你不要命了?”

    两人警觉地四处打量,然后匆匆结账走了。

    石头给邻桌的亲卫使了个眼色,那亲卫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午后,码头。

    石头换了个地方,坐在江边一个茶棚里,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

    一个老船工坐在旁边,抽着旱烟,看着江水发呆。

    石头主动搭话:“老丈,这武昌码头每天都这么热闹?”

    老船工瞥了他一眼:“外地来的?”

    “是啊,做点小买卖,想看看武昌有什么好货。”

    老船工吐出一口烟:“好货有的是。但你得认识人。”

    “此话怎讲?”

    老船工嘿嘿一笑:“这武昌码头,十船货有七船是王大人的。你不认识王大人的人,连船帮子都摸不着。”

    石头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王大人?哪个王大人?”

    “还能哪个?武昌知府王伦王大人啊。”老船工又吐了口烟,“你别看他只是个四品知府,整个武昌府的生意,都捏在他手里。码头上的货,进城的货,出城的货,都得过他家的关。”

    石头故作惊讶:“知府也做生意?”

    “明面上当然不做。都是他家小舅子、外甥什么的出面。”老船工压低声音,“去年朝廷拨了五十万两银子赈灾,你猜怎么着?银子到了武昌,王大人说先放府库里,等分配好再发。结果呢?银子在府库里放了两个月,最后发下去的,有十万两就不错了。剩下四十万两,全进了王家的铺子。”

    石头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但他依然面不改色:“老丈,您这话……可不好乱说。”

    “乱说?”老船工笑了,“小伙子,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在武昌,这是公开的秘密。不信你去问问码头上扛包的力工,去年赈灾银子发下来,到他们手上只有三成。问上面,上面说层层经手,损耗了。”

    “损耗?”

    “是啊,损耗。从京城运到武昌,银子的分量就轻了。你说怪不怪?”

    老船工磕了磕烟袋,站起身来:“小伙子,武昌水深。做点正经生意就得了,别瞎打听。”

    说完,他佝偻着背走了。

    石头目送老船工走远,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傍晚。

    各路查访的人陆续回来了。

    汇总的消息触目惊心。

    去年那五十万两赈灾银子,真正到灾民手中的不足十万两。其余四十万两,被武昌知府王伦以各种名目截留——修缮府衙、购买物资、运费损耗……账面上好像都说得过去,但每一笔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贪墨。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武昌一府。

    长江沿线,南京、九江、安庆、武昌、荆州……每一座城池,都在发生着类似的事情。

    “王伦背后还有人。”一名亲卫道,“我们查到,王伦每年都要往南京送银子。收银子的人,是南京户部侍郎郑谦的管家。”

    “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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