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的病情在入秋之后急剧恶化。

    太医们用了所有能用的药,但都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就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城池,外表看着还好,里面已经千疮百孔。

    李破每天都会去武英殿看望他。

    有时候是早朝前,有时候是傍晚。不管多忙,他都会去坐一会儿,跟周大牛说说话。

    有时候周大牛精神好,能坐起来聊上半个时辰。有时候他昏睡着,李破就坐在床边,看着他苍老的脸,一坐就是半天。

    这一天,李破到武英殿时,周大牛难得地清醒着。

    他半靠在床上,喝了一碗参汤,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陛下,”他看到李破进来,咧嘴笑了,“今天朝里没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李破在床边坐下,“你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周大牛活动了一下胳膊,“末将觉得,再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李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太医暗暗摇头,但不敢说什么。

    “陛下,”周大牛忽然道,“末将听说,辽东那边又不太平了?”

    李破眉头微皱:“一些小股倭寇骚扰,马骏已经带水师去处理了。你好好养病,不用操心这些。”

    “末将不是操心。”周大牛认真地说,“末将是想,若是倭寇还敢来,末将还能打。”

    李破看着他那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心里一阵酸楚。

    “你先把身子养好。”他说,“养好了,朕让你去打。”

    周大牛笑了,笑得很开心。

    “就知道陛下信得过末将。”他心满意足地躺回枕头上,“末将这一身本事,是陛下教的。末将可不能白学了。”

    李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大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陛下,”周大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末将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若是末将真的不行了,”周大牛的声音很平静,“末将想埋在边关。”

    李破浑身一震,转过身看着他。

    “埋在边关?”他问,“为什么不埋在京城?”

    “京城太热闹了。”周大牛咧嘴笑,“末将喜欢清静。而且——”他顿了顿,“边关是咱们兄弟起家的地方。末将想守在那儿,替陛下守着北边的大门。活着守了一辈子,死了也得守着。”

    李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别难过。”周大牛笑着说,“末将这一辈子,够本了。从小卒干到国公,从边关打到京城。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还跟着陛下打出了一片太平天下。值了,太值了。”

    李破走到床边,握住了周大牛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长刀,拉过强弓,搬过滚木礌石。

    现在,它枯瘦如柴,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大牛,”李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朕最好的兄弟。一直都是。”

    “末将知道。”周大牛的眼睛也有些湿润,“陛下也是末将最好的兄弟。一直都是。”

    两个老人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秋风呜呜地吹着,像是边关的号角。

    周大牛的病情在三天后突然恶化。

    那天夜里,他开始发高烧,烧得浑身滚烫,嘴里说着胡话。

    太医们连夜抢救,灌药、扎针、放血,能用的法子全用了。

    李破接到消息后,连夜赶到武英殿。

    他到时,周大牛正说着胡话。

    “鞑子来了……列阵……放箭……”

    “石头!从左边包抄!快!”

    “陛下!末将请战!末将还能打!”

    李破坐在床边,握住他滚烫的手,一声一声地应着。

    “朕在。”

    “朕让你打。”

    “好兄弟,朕在。”

    周大牛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胡话渐渐停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太医趁机又灌了一碗药。

    天快亮时,周大牛的高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李破,愣了好一会儿。

    “陛下?”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李破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刚才烧得厉害,吓坏朕了。”

    周大牛想要坐起来,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末将该死,”他愧疚地说,“让陛下担心了。”

    “说什么胡话。”李破按住他,“躺着别动。”

    周大牛乖乖躺好,眼睛却一直看着李破。

    “陛下,您一宿没睡吧?眼睛里全是血丝。”

    “朕不困。”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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