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睡吧。”周大牛轻声说,“末将没事了。末将还得给陛下守边关呢,死不了。”

    李破没有走。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亮,坐到太阳从窗户照进来。

    那天之后,周大牛的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一些。

    他能坐起来了,能喝粥了,甚至能在院子里拄着拐杖走几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李破知道,这不是好转。

    这是回光返照。

    果然,半个月后,周大牛再次病倒。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起来。

    周大牛薨逝的那天,京城下着雨。

    秋雨绵绵,带着一股子凉意,打在瓦上滴答作响。

    李破接到消息时,正在看奏折。

    他放下奏折,站起身,向外走去。

    “陛下,”小太监追上来,“外面下雨,奴才给陛下撑伞。”

    “不用。”

    李破走进了雨里。

    雨水打在他的龙袍上,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擦,就那么走着。

    从太和殿到武英殿,他走了很久。

    沿途的太监宫女侍卫看到皇帝淋着雨走过,都吓得跪倒在地。

    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看到,皇帝的脸上,全是水。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武英殿里,周大牛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穿着御赐的凉国公爵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床边跪着周大牛的妻子、儿子周小宝,还有一群老兄弟。

    李破走进来时,所有人都跪下了。

    “都出去。”他说。

    众人愣了愣,然后鱼贯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李破和周大牛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李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周大牛的遗容。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边关时,周大牛把他那份馍掰了一半给他。

    想起了在死人堆里,周大牛把他从尸首下面扒出来。

    想起了在云州城头,周大牛替他挡了一箭。

    想起了这么多年来,无数次的并肩作战,无数次的生死与共。

    “大牛,”李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怎么不等朕?”

    没有人回答。

    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李破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弯下腰,把周大牛的遗体背了起来。

    “大牛,”他说,“咱们回家。”

    殿门打开,所有人看到皇帝背着凉国公的遗体走出来,都惊呆了。

    “陛下!”众人齐齐跪下。

    李破没有看他们,背着周大牛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武英殿。

    雨还在下。

    李破背着周大牛走在雨中,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走过了太和殿,走过了午门,走出了皇宫。

    京城的大街上,百姓们看到皇帝背着一个人走出来,都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然后他们看清了——那是凉国公周大牛。

    那个跟着皇帝打了一辈子仗的周大牛。

    所有人都跪下了。

    没有声音,只有雨声。

    李破背着周大牛一直走到了城门口。

    那里,灵车已经准备好了。

    李破亲手把周大牛放进灵车,替他整了整衣冠,然后退后三步。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京城,“凉国公周大牛,追封凉王,配享太庙。其子周小宝,袭凉国公爵。”

    “另——”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穿透雨幕的力量。

    “周大牛的灵柩,葬在北境边关。那个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生前是大胤的守门人,死后,也是大胤的守门人!”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

    没有人能分清哪是雨,哪是泪。

    灵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城门。

    李破站在城门口,目送着灵车远去。

    直到灵车消失在雨幕尽头,他才转过身。

    他看到了石头,看到了李继业,看到了马骏。

    年轻一代的将领们,都站在他身后。

    李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痛,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朕的老兄弟走了。”他说,声音沙哑但有力,“但朕看到了你们。”

    “大胤的江山,后继有人。”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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