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感到一股邪火“腾”地烧起来,直冲脑门,但他立刻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人失去判断,他接过那张便条,纸张粗糙,字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是“黑皮”那伙人?还是那个神秘的“老K”?或者,是内部还有没挖出来的耳目?

    “你怎么看?”他把纸条递还给老郑。

    “两种可能。”老郑接过纸条,小心地放回档案袋,“一,侯德贵被抓,他们慌了,想吓唬您,让您别再深究。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您去宜昌运材料,甚至……江上出的意外,会不会不是单纯的意外?”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老杨检查过,螺旋桨是打到了江底的沉木或暗礁,属于常见事故。

    但……如果有人在机器上做了手脚呢?或者,那条路过的小拖轮,出现得就那么“巧”?他回想起那个脸膛黑红的船老大,想起他打量货物时那不易察觉的眼神变化,当时情况紧急,没顾上细想,现在串联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那条拖轮,查过了吗?”他问。

    “正在查。船号记下了,是‘渝运七号’,属于一家小规模的私营联运社。背景不干净,以前有过走私劣质煤油的记录。但这次他们确实帮了忙,没有明显把柄。”老郑说,“处长,如果江上的事真和他们有关,那这伙人的能量和胆子,就超出我们原来的估计了。他们不只想偷点材料,可能还想……阻挠工程,甚至,伤人。”

    王建国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盗窃,这是有组织的犯罪,可能还带有破坏性质。

    他们偷走的物资,流向了哪里?

    获得的暴利,用来做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还是背后有更复杂的企图?

    联想到当前“肃反”运动的大背景,他不得不把问题想得更深一些。

    敌特破坏?经济犯罪?还是两者交织?

    “这件事,你向上级汇报了吗?”他问。

    “还没有。”老郑摇头,“线索刚理出个头绪,侯德贵虽然撂了,但知道的有限。‘黑皮’和他上面的人,我们还没摸清。我想等您回来,拿个主意。是立刻上报,请市里公安局甚至更上面介入?还是我们……先自己摸摸底?”

    这是一个关键的选择。

    上报,意味着事件升级,会引来更高级别的调查组,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让工地承受更大的压力,甚至停工审查。

    不报,依靠厂里保卫科的力量,能挖多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甚至可能有保护伞。

    王建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工地上的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倔强。远处长江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涛声阵阵传来,永不停歇。

    他想起离开京城时,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锅,最后只说了一句:“去了,就干出个样来。别给咱老王家丢人。”想起妻子李秀芝默默替他收拾行李,把毛衣塞在最底下。想起三个孩子追着小木车在院里跑的笑声。

    他来这里,是为了建厂,是为了让机器转起来,让冷库建起来,是为了那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目标。他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不只是技术难题、自然险阻,还有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和黑手。

    但能退缩吗?不能。

    他王建国,从一个肉联厂的普通技术员,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躲事,是干事。

    组织上信任他,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几百号人看着他,冷库的钢筋水泥等着他,前线等着罐头,老百姓等着肉食。他要是被一张匿名纸条吓住,被几个地痞流氓挡住,那他还是王建国吗?

    “先不要上报。”他转过身,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至少现在不要。”

    老郑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上报,程序一走,动静太大。这伙人既然敢偷到重点工程头上,还可能想在江上动手脚,说明他们不是一般的毛贼,很可能有内应,有眼线。大张旗鼓地查,容易让他们藏得更深,或者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破坏。”王建国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我们要查,但要换种查法。”

    “您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建国目光变得锐利,“对外,工地一切照旧。你刚才说把有嫌疑的人调开学习,这个做法继续,甚至可以扩大范围,搞得像是一次普通的作风纪律整顿。施工进度受影响?那就受影响,做出我们焦头烂额、忙于内部整顿的样子。这是‘明修栈道’,麻痹他们。”

    老郑眼睛亮了:“那暗度陈仓?”

    “你,我,再找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同志,组成一个秘密调查小组。”

    王建国压低声音,“你负责继续审讯侯德贵,抠细节,特别是‘黑皮’的活动规律、交易方式、可能的上线特征。我这边,从物料进出记录、运输环节、甚至财务账目上找漏洞。另外,那条‘渝运七号’拖轮,不能放过。查它的底细,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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