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到棒梗仓皇跑回中院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以后更加小心。

    她没告诉丈夫,知道丈夫对这些琐事的态度。

    也没告诉弟妹,免得孩子们心里存了芥蒂,更瞧不起棒梗。

    但“野猫”的嗅觉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再按捺下去。

    棒梗的饥饿和怨恨,在贾张氏日复一日的抱怨和咒骂中发酵。

    贾张氏现在最大的乐趣和痛苦,就是琢磨、打听、比较各家吃什么。

    她能从水池里洗菜倒掉的烂叶判断谁家买了什么菜,能从垃圾堆里煤灰的成色猜测谁家烧了什么饭,能从孩子们偶尔的交谈中推测谁家吃了零食。

    然后,这些信息就变成了她诅咒和攀比的素材。

    “呸!刘海中家晚上烧煤球那么旺,肯定吃干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阎老西家今天倒的菜叶里有点胡萝卜皮?他们哪来的胡萝卜?指不定是偷摸从哪儿搞来的!”

    “后院王家……哼,窗户关得严实,可昨天我闻着有点葱花炒鸡蛋的味儿!肯定是李秀芝那点全国粮票换的!显摆什么!有本事拿出来大伙分分!”

    她不仅自己骂,还常在棒梗面前念叨:“看见没?这院里,就咱们娘俩是后娘养的!谁都吃香喝辣,就咱们喝西北风!棒梗,你记着,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爸要是还在……呜呜……”

    每每说到最后,便是哭天抢地,将丧子之痛和生活困顿的怨气,一股脑倾泻出来,也丝丝缕缕渗进棒梗幼小却早已扭曲的心灵。

    进入五月,情况似乎更加严峻。

    连街道的供应也时断时续。

    李秀芝的工作压力极大,每天要面对无数来询问、哀求、甚至哭闹的居民,分发那点少得可怜的救济品,有时是几两红糖,有时是几张额外的豆腐票,还要调解因争夺一点物资而产生的纠纷。

    她人累,心更累,回到家常常话都不想说。

    这天,李秀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手里却拿着一个不大的油纸包,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王建国正在屋里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部里今天发‘劳保用品’,”

    李秀芝低声说,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深棕色、质地紧密的方块,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糖和油脂的奇异香气,“是‘康复饼’,听说是上海那边来的,给高级知识分子和特殊岗位的补助营养品。我们街道主任特意给我留了两块,说是奖励上回评先进……让给孩子们补充点营养。”

    她知道这东西金贵,说得有些忐忑,怕丈夫觉得她不该拿。

    王建国拿起一块,捏了捏,很硬。

    他知道这东西,是用糖、油、奶粉和一些营养成分高压制成的,热量高,能顶饿,在眼下确是稀罕物。

    “嗯,收好。每天给孩子们掰一小块,泡水喝。别让院里人看见,你也吃一点,别把身子骨熬坏了。”

    他叮嘱道。

    树大招风,这时候一点特别的食物,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李秀芝连忙点头,将油纸包包好,藏进柜子最深处。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许是李秀芝拿油纸包回来时,被哪个眼尖的邻居瞥见了;也许是王新平、王新蕊某次忍不住,在院里悄悄舔了下嘴角残留的饼渣,被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棒梗看见了;又或许是贾张氏那堪比警犬的鼻子,从王家偶尔飘出的、与众不同的甜腻气息中嗅出了端倪。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贾张氏在中院水龙头边洗菜,正好李秀芝也去打水。

    贾张氏眼睛在李秀芝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李干部,最近气色不错啊?还是你们三职工家庭好,有办法。”

    李秀芝心里一紧,面上勉强笑道:“贾大妈说笑了,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是不容易,”

    贾张氏拖长了声音,“可不容易跟不容易,也不一样。像我们这种揭不开锅的,那是真不容易。像您家,建国是部里领导,您又是街道先进,门路广,认识的人多,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几天了。我瞅着,新民、新平几个孩子,脸上都比以前有光呢。到底是吃得好啊。”

    这话夹枪带棒,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秀芝脸涨红了,想反驳,又觉得跟这种人扯不清,只能端着盆,匆匆说了句“您忙”,就赶紧回家了。

    心里又气又委屈,还有点发慌。

    贾张氏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回屋,对正在喝稀粥的棒梗和秦淮茹说:“看见没?做贼心虚!肯定藏着好吃的!我闻着他们家这两天有股怪甜的味儿,保不齐是什么高级点心!哼,还先进呢,先进就知道给自己家划拉!”

    秦淮茹低声道:“妈,您别瞎猜,李大姐不是那样人……”

    “你懂个屁!”

    贾张氏一瞪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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