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身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棒梗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闷而无休止的轰鸣。

    院子里那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封冻住了。

    风似乎都停了,远处工厂的轰鸣也模糊成了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人群边缘、提着公文包的王建国身上,然后又惊恐地挪向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还硬撑着用发红的眼睛瞪视的棒梗身上。

    “坏分子”。

    这三个字,在1961年春夏之交的京城胡同里,从一个孩子嘶喊的嘴里蹦出来,砸向一个“部里领导”的家庭,其分量和潜在的破坏力,不亚于一颗拉开弦却不知会不会炸的手榴弹。

    它不再是孩子间“你是坏蛋”的稚气骂战,而是被那个特殊年代赋予了特定政治内涵、足以毁人前途甚至生命的危险标签。

    尽管出自一个饥饿、怨恨、口不择言的孩童之口,其荒诞背后透出的寒意,却让在场每一个经历过或听说过各种“运动”的成年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刘海中的官腔僵在了脸上,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话的严重性,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还想摆“领导”架子各打五十大板,此刻却后悔不迭,恨不得立刻撇清。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建国,也不敢看棒梗,仿佛那话带着瘟疫。

    其他看热闹的邻居,无论是前院还是后院的,也都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惊疑、畏惧、甚至有幸灾乐祸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有人悄悄往后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王建国这“大干部”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最底层的“指控”。

    王新平完全懵了,他不太明白“坏分子”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从周围大人骤然变化的气氛和哥哥瞬间凝重的脸色,他知道棒梗说了极坏、极严重的话。

    他又气又怕,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委屈,一半是闯祸了的恐惧。

    王新民紧紧抿着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比弟弟更清楚那些话语的危险性。

    他看着棒梗,眼神里最后那点因为年龄相近而产生的一丝怜悯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下意识地站到了弟弟身前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棒梗在王建国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炙烤。

    最初的疯狂和口不择言带来的短暂快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恐惧。

    王建国没有发怒,没有厉声呵斥,甚至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就是那种深潭般的平静,比刘海中色厉内荏的官腔、比奶奶撒泼打滚的咒骂,都更让他感到骨髓发冷。

    他想起上次偷东西,王建国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然后事情就无可挽回地走向了最坏的结果。

    他想逃,想否认,想像奶奶那样躺在地上打滚哭嚎,可腿像灌了铅,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喘息声,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模样既可怜又可憎。

    就在这时,中院贾家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贾张氏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她显然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尤其是棒梗那声尖利的嘶喊。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刚才可能在做活的油污,眼睛里却闪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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