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许大茂,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用我的污点,去换你的前程?”

    “随你怎么说。”

    许大茂不耐烦地摆手,

    “反正这婚,离定了。你同意最好,大家都体面。你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别忘了,你是什么成分,我是什么成分。组织上,会相信谁?”

    赤裸裸的威胁,利用出身和形势进行碾压。

    娄晓娥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

    她吐出一个字。

    许大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房子归你,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

    娄晓娥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要我自己的衣服,和我带来的几本书。明天,我就搬出去。”

    这下轮到许大茂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娄晓娥答应得太干脆,干脆得让他心里发毛。

    “你……你想搬去哪儿?”他忍不住问。

    “不用你管。”

    娄晓娥站起身,不再看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衣物和书本,

    “明天上午,我们去街道办手续。”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许大茂,专心收拾起来,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凉和倔强。

    许大茂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很快被即将解脱和立功的狂喜所取代。

    成了!

    只要离了婚,他许大茂就彻底干净了!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这一夜,许大茂家异常安静。

    但一种比激烈争吵更加压抑、更加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甚至飘出了后院,让敏感的邻居们,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第二天一早。

    娄晓娥拎着一个不大的、半旧的藤条箱,正是之前转移黄金的那个箱子,里面现在只装着她的衣物和书,默默地走出了许大茂家,走出了后院。

    许大茂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和得意。

    他们没有去轧钢厂,直接去了管辖这一片的街道办事处。

    离婚,在这个年代,尤其是涉及成分问题的离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厂里的通气,对许大茂与资产阶级家庭划清界限的觉悟表示了理解,对娄晓娥则是一番程式化的教育和惋惜。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

    当两个印着街道大红印章的离婚证明分别交到许大茂和娄晓娥手中时,许大茂长出了一口气,仿佛甩掉了千斤重担。

    而娄晓娥,只是默默地将那张薄薄的纸对折,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走出街道办,站在初夏略显灼热的阳光下,娄晓娥感到一阵眩晕。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家没了,丈夫成了仇人,唯一的财产是那个不能见光、也不敢动用的藤条箱底的东西。

    她该去哪里?

    回娘家?

    不可能。

    那只会给风雨飘摇的娘家带来更大的灾难。

    去朋友家?

    她早已没有可以托付身家的朋友。

    住旅馆?

    她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单位介绍信。

    天地之大,竟无她娄晓娥立锥之地。

    一阵深切的悲凉和绝望,席卷了她。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不甘就此沉沦的倔强,从心底升起。

    不,她不能倒在这里。

    她还有那个箱子,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未来可能翻身的唯一希望。

    在那之前,她必须找到一个落脚之处,一个相对安全、能够让她暂时栖身、等待时机的地方。

    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张四合院里的面孔。

    易中海?

    不行,他自身难保,而且太过正派,不会收留她这个麻烦。

    刘海中?

    更不可能。

    阎埠贵?

    精于算计,绝不会做赔本买卖,而且靠不住。

    傻柱?

    人倒是热心,但他和于海棠还没结婚,住着厂里宿舍,不方便,而且傻柱心思简单,容易被人利用。

    于海棠?

    自身难保,且是未婚姑娘,更不合适。

    最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前院那间低矮、安静、仿佛与世隔绝的小屋。

    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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