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更加详尽、也更具杀伤力的黑材料,如同早已准备好的捕兽夹,猛地合拢了。

    这些材料,有些来自他曾经得罪过、如今正好掌握了些许权力或话语权的苦主的报复性举报。

    有些,则来自那些同样身处学习班、为了自保或减轻处罚而不得不互相撕咬的难友的揭发。

    更致命的,是两封匿名但内容极其具体的检举信,直接指控他在担任后勤股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几次厂里废旧物资处理和外协采购中,存在严重的贪污受贿、损公肥私行为,并附上了几份模糊但足以引发联想的旁证材料。

    如果说之前的政治错误和作风问题还能以认识问题、态度问题来含糊应对,那么经济问题和贪污受贿的指控,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足以致命的铁拳。

    马福顺的二次崛起如同昙花一现,甚至比第一次跌落来得更加迅猛和惨烈。

    厂保卫科和专案组迅速介入,对他进行了隔离审查。

    这一次,不再是学习班式的帮助教育,而是真正的、带有审讯性质的审查。

    他再次被剥夺了自由,关进了条件更差的隔离室,每天面对的是冰冷的面孔、严厉的追问和一沓沓需要他说清楚的材料。

    他试图辩解,喊冤,甚至反咬一口,说那些是“诬告”、“打击报复”。

    但在群众雪亮的眼睛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被指责为“负隅顽抗”、“企图蒙混过关”。

    很快,厂里召开了针对马福顺的专题批判大会。

    大会上,他被押上台,脖子上挂着写有“贪污腐化分子”、“投机钻营”的沉重牌子,低头弯腰,接受着台下群众山呼海啸般的批判和唾骂。

    他那些曾经的光辉事迹和最近的上蹿下跳,都成了绝佳的讽刺素材,被一一揭露、批判、嘲笑。

    大会宣布,鉴于马福顺问题严重,态度恶劣,决定对他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开除出厂,交由群众监督劳动,继续深挖其罪行。

    所谓群众监督劳动,不过是扫厕所的另一种更正式、也更具羞辱性的说法。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以审查对象的身份,而是以戴罪之身、专政对象的身份,回到了那个他熟悉又憎恶的污秽之地。

    而且,监督更严,境遇更惨,前途……

    彻底一片漆黑。

    马福顺的二次起落,如同一出荒诞而残酷的悲喜剧,在轧钢厂这个舞台上迅速上演又惨淡收场。

    其过程之曲折,结局之凄凉,让所有目睹或听闻此事的、与王建国有过交集的老部下、老熟人,都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后怕,同时,也让他们对王建国当初的某些安排和选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震撼的重新认识。

    马三、狗剩、驴蛋,这三位王建国在肉联厂时期最基层、也最忠实的兄弟,便是其中最受触动,也心情最为复杂的人。

    他们三人,因为王建国的缘故,当初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照顾和锻炼机会。

    王建国上调部里时,也曾问过他们的意向。

    马三老实巴交,觉得跟着建国哥踏实,但家里负担重,需要稳定收入,犹豫着没开口。

    狗剩和驴蛋则更没主意,觉得王建国去哪儿他们都愿意跟着,但又怕自己没文化、没本事,拖了后腿。

    最终,王建国并没有强求他们跟随,只是利用自己尚存的影响力,将他们安排在了轧钢厂后勤和运输部门相对稳定、技术性不强、也不太容易出问题的岗位,比如:

    仓库保管员、车辆保养工等。

    并再三叮嘱他们,到了新岗位,少说话,多干活,不争不抢,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尤其不要掺和任何是非和站队。

    当时,马三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嘀咕,觉得建国哥是不是太保守了。

    看到马福顺投靠李副厂长后迅速发达,他们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过羡慕和一丝丝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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