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走过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别怕,没事了。有人胡说八道,爸爸已经说清楚了。去里屋玩吧。”

    支开孩子,王建国在父母对面坐下,脸色沉静,但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爸,妈,秀芝,”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今天这事,看似是贾张氏饿疯了胡乱攀咬,但没那么简单。”

    王老汉抬起头,看着儿子。

    “贾张氏是又蠢又坏,但她今天敢这么闹,是因为她觉得有理。”

    王建国冷静地分析,

    “这个理,就是现在大家都缺粮,都饿肚子。而我们家的日子,相对院里大多数人家,看起来没那么艰难。新民新平新蕊没怎么瘦,饭桌上虽然也清减,但没断顿。这在她,在院里一些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可疑,成了原罪。”

    陈凤霞急了:

    “可咱们家也是按定量吃啊!又没多占!”

    “是,咱们是按定量。但定量也有区别。我的干部定量,秀芝的街道工作定量,加上你们两个老人和孩子的,加起来,确实比贾家那种只有一个半劳力、人口又多的情况要稍好一点。更重要的是,”

    王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

    “咱们家会计划,会调配,妈您手艺也好,粗粮细作,同样的东西,可能就显得经吃些。加上以前可能有点微不足道的储备,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惨。但这没那么惨,在大家都很惨的时候,就成了靶子。”

    这话说得残酷而现实。

    王老汉和陈凤霞都沉默了。

    他们是从旧社会饥荒年代熬过来的人,深知在生存危机面前,人性会变得何等可怕。

    嫉妒、猜疑、甚至为了口吃的不惜一切,都是常态。

    “今天贾张氏是撞到铁板上了。咱们地窖确实是空的,她没捞到任何好处,反而被我将了一军。”

    王建国继续道,

    “但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也敲了警钟。从今天起,咱们家,在吃这件事上,要更加注意。”

    “怎么注意?”

    李秀芝问。

    “首先,低调。”

    王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以后吃饭,尽量在屋里,关好门窗。饭菜尽量简单,不要有明显的油腥或者特殊香气。剩饭剩菜,尤其是有油水的,绝不能倒在外面,必须处理干净。新平新蕊,要反复叮嘱他们,在外面,尤其是院里,绝对不能说今天家里吃了什么、没吃饱之类的话。就说吃了、不饿。”

    “其次,计划要更隐秘。”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妈,您调配粮食,想方设法改善伙食,这没错。但尽量别让外人看见咱们家具体在吃什么。领回来的粮食,尽量一次性拿回家,别在院里长时间停留。和别人家换点粗粮细粮,或者用票证换点别的东西,一定要偷偷进行,找可靠的人,而且次数要少。”

    “第三,姿态要放低。”

    第三根手指竖起,

    “在外面,尤其在院里公共场合,要多说难,多说不够吃,适当表现出担忧和焦虑。可以偶尔抱怨一下粮店排队,或者说说孩子喊饿。总之,要尽量和院里的普遍情绪同步,别显得太特殊、太从容。”

    他看向父母和李秀芝,眼神严肃:

    “我知道,这样做有点……虚伪,甚至憋屈。但这是为了保护咱们自己。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为了一口吃的,亲兄弟都能反目,邻居之间这点情分,在饿肚子面前,薄得像张纸。贾张氏今天能诬告咱们藏粮,明天就可能有人觉得咱们家有余粮,动别的心思。许大茂那种人,更可能利用这种情绪做文章。我们必须把任何可能引发别人眼红或怀疑的苗头,都掐死在萌芽状态。”

    王老汉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建国说得对。是得小心。这年头……唉,人心隔肚皮啊。今天贾婆子那眼神,我看着都瘆得慌。”

    陈凤霞也抹了抹眼角,应道:

    “我听建国的。以后一定注意。就是苦了孩子……”

    “暂时的。”

    王建国语气坚定,

    “困难是暂时的,总会过去。在这之前,咱们首先要平安。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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