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开始太早(2/3)
“您姐姐,”建设问,“为什么走?”
月明沉默了一会儿。雨水打在屋檐上,啪嗒啪嗒,像是时光的脚步声。
“为了一个人。”她说,“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是铺子里的学徒,姓什么,姐姐从没说过。我只知道,他们约好了一起走,但那天,姐姐在雨里等了一夜,那个人没来。姐姐回来,病了一场,病好了,就走了。她说,铺子她回不去了,但糖花要回去。那是她这辈子拉得最好的一朵花,该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灶里柴火的噼啪声。铜锅里的糖浆在微微翻滚,发出细小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一种低语。
建设走到灶前,舀了一勺糖浆,倒在铜板上。糖液铺开,热气升腾,甜味弥漫开来。他拿起签子,手腕悬停在空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然后他开始拉。
签子在糖液中轻轻一点,一挑,拉起一根糖丝。糖丝很细,在空气中迅速凝固。他手腕转动,糖丝在空中划出弧线,一道,又一道,层层叠叠,渐渐成形。
是一朵杏花。
和月明带来的那朵一模一样。五片小小的、圆润的花瓣,簇拥在一起,中间是细细的花蕊。但不同的是,他拉的花更大一些,花瓣更舒展一些,像是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他拉得很慢,很专注。每一笔都像是在复原,也像是在创造。糖丝一缕一缕地凝固,在铜板上开出一朵花——一朵在雨中依然绽放的花。
拉完了。
他用竹签把花挑起来,递给月明。
月明接过糖花。花是温的,柔软的,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她看着花,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花瓣上,融出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凹陷。
“姐姐,”她轻声说,像在说给花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花回来了。”
建设走到墙根下,在沈青山的木盒子旁边又清出一小块地方。他从月明手里接过那朵六十年前的杏花,小心地放上去。糖花很小,在墙根下显得很不起眼,但很完整,很安静,像是在那里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位置。
然后,他把新拉的杏花放在旁边。两朵花挨在一起,一朵是六十年前的,一朵是现在的;一朵经历了漫长旅途,一朵刚刚离开案板。但它们都是杏花,都出自同一个地方,都带着同一种甜。
“您姐姐,”建设说,“回来了。”
月明蹲下来,看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六十年前的杏花。花瓣很脆,很凉,像是碰一下就会碎掉,但它没有碎,只是静静地亮着,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
“她等这一天,”月明说,声音哽咽,“等了六十年。”
“不晚。”建设说,“回来就好。”
月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次是红色的,很旧,但颜色依然鲜艳。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条粗辫子,眼睛很大,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准备说什么。她穿着碎花褂子,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糖签,签子上挑着一朵糖花——是杏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五五年春,苏月香摄于铺子前。第一朵杏花。”
“这个,”月明把照片递给建设,“也该放在这儿。”
建设接过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很年轻,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六十年时光,直直地看到现在。她的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是那个春天所有的美好都凝聚在了那个笑容里。
他把照片放在那两朵杏花旁边。照片是旧的,花是糖做的,但放在一起,很和谐,像是本该就在一起的。
“她真好看。”小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照片,轻声说。
“是,”月明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在雨中绽放的花,“姐姐是好看。但她说,她最好看的,是拉糖的时候。那时候,她的手在动,糖在飞,花在开,她说,那是她最像自己的时候。”
建设看着照片,又看看墙根下那两朵杏花。一朵是六十年前的,一朵是现在的;一张是静止的,两朵是凝固的。但在他眼里,它们都在动——照片上的女子在笑,手里的糖花在阳光下闪光;墙根下的杏花在呼吸,在生长,在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雨还在下,渐渐沥沥的,像是永远下不完。但雨声里,似乎有了别的什么声音——是花开的声?是糖丝凝固的声音?还是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轻轻推开门的声音?
月明要走了。她撑开油纸伞,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铺子,看了看墙根下那三样新来的物件。
“林师傅,”她说。
“嗯?”
“这铺子,会一直开下去吧?”
“会。”建设说。
“那就好。”月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些地方,得一直在。在了,走散的人,就还能找回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