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事,就还能想起来;断了的时间,就还能接上。”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雨丝斜斜地打在她身上,但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像是走过了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终点,也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担子,可以轻松地走接下来的路。

    建设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雨丝很密,把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但月明那身藏青色的身影,在雨里很清晰,像是一笔浓墨,在宣纸上慢慢化开,但骨子里的劲道还在。

    他站了很久,直到小树在身后说:“师傅,雨飘进来了。”

    他才回过神,关上门。

    铺子里很暖,糖的甜味和柴火的烟味混在一起,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他走到墙根下,蹲下,看着那一排物件。

    老金的梅花糖,陈大有的照片,沈青山的木盒,沈念的冰糖,现在又多了苏月香的杏花和照片。五样东西,五个故事,五段人生,在墙根下安静地待着,像是赴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约。

    建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六十年前的杏花。花瓣很凉,很脆,但在他的指尖下,似乎有微微的暖意——是记忆的暖意?是时光的暖意?还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身上还带着的、远方的暖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回来了,就再也不会走了。

    那天晚上,雨停了。

    月亮出来,很圆,很亮,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建设在灯下写本子。

    他翻开本子,找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他去年霜降写的话:

    “又一个霜降。陈大有的女儿来了,叫陈梅。她说她父亲走了,走的那天,说闻见了栀子花香。她来要一块糖,圆的,上面画栀子花。我拉了一朵,她吃了,说是这个味道。她留下了她父亲的笔记本,五十年的日子,都在里面。最后一页写着:我回来了。墙根下的糖花化了,在照片上结了一层壳,亮晶晶的,像泪,也像笑。陈梅的眼泪滴在上面,化开一个小洞。现在洞还在,像一扇小小的窗,透过窗,能看见十八岁的脸。够了。”

    他拿起笔,在下边写了一行:

    “又一个惊蛰。雷响了,雨来了。苏月香的妹妹来了,叫月明,七十八岁,撑一把油纸伞。她带来一朵糖杏花,是她姐姐六十年前拉的,走的时候留下,说‘给铺子’。她等了六十年,今天送回来了。我拉了一朵新的杏花,放在旁边。两朵花,一朵旧的,一朵新的,挨在一起,像姐妹。月明留下她姐姐的照片,十七岁,眼睛很亮,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糖杏花。她说,姐姐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我说,不晚,回来就好。雨还在下,但墙根下很干,很暖。五样东西,五个故事,在说话。说的什么,我听不清,但知道他们在说。够了。”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雨后的夜晚很静,很清。月亮挂在屋檐上,像一个巨大的糖饼,散发着清甜的、冷冽的光。街上没有人,只有积水反射着月光,一块一块,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里都装着一个月亮。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吹灭了灯。

    黑暗里,墙根下有五处光。

    一处是老金的梅花糖,一处是陈大有的照片糖壳,一处是沈青山的木盒子,一处是沈念的冰糖碗,一处是苏月香的杏花和照片。

    五处光,挨在一起,在黑暗里说着话。

    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懂的话。

    但建设觉得,他好像能听懂。

    因为他守着这铺子,守着这锅,这灶,这案板,这匾。

    守着,那些人就都还在。

    光就还在。

    甜就还在。

    春天,就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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