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把刻好凹槽的竹管放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离出发还有四十分钟。他将U盘插入电脑,确认“山魂”系列的三份资料完整无误,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实物样品——那块刻有古老符号的竹片、一段带卡扣的竹管剖面、还有王伯亲手打磨的纤维层叠模型。

    赵晓曼发来的短信在屏幕上亮着:“车票已订好,陈教授那边说九点开始。”他回了个“收到”,合上电脑,背起包走出文化站。

    清晨的村道上露水未干,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他背着包往村口走,有人问:“罗老师又进城?”他点头,脚步没停。大巴车已经在等了,司机帮他把行李塞进底舱,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残玉贴身收好。

    三个小时后,他站在大学材料学院的报告厅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生,手里抱着文件夹,低声讨论着数据模型。一位戴细框眼镜的中年教授迎面走来,看见他,停下脚步。

    “罗令?”

    “是。”

    “我是陈砚舟。”他伸出手,“你寄来的资料,我们团队昨天晚上又跑了一遍模拟,结果和你说的一致。”

    “辛苦了。”罗令握了握手,感觉对方掌心粗糙,像是常做实验的人。

    “待会儿你讲完,我们再细聊。”陈砚舟点头,“我主持开场。”

    报告厅不大,但坐满了人。前排是教授和研究员,后排是学生。罗令坐在侧位,听见有人低声议论:“这就是那个村里的老师?”“听说没正经学历,就靠一堆视频申请交流的。”他没抬头,只是把U盘插进讲台电脑,调试好投影。

    灯光暗下,屏幕亮起。第一帧画面是王二狗背着“山魂支架”在陡坡上奔跑的实拍视频,镜头晃动,脚步声清晰,支架在颠簸中稳稳贴在背上。视频放完,全场安静了几秒。

    “这是青山村新做的可拆卸竹支架。”罗令开口,声音平稳,“它不用一根金属钉,所有连接靠竹节本身的弧度和卡扣结构完成。视频里这段路,坡度超过六十度,他摔了两次,支架没散。”

    前排一位年轻学者举手:“这种结构有没有做过力学建模?还是只是经验尝试?”

    罗令调出第二张图:一张手绘的纤维梯度分布图,旁边是实验室拍的竹管横截面显微照片。“我们发现,竹子在自然生长中,纤维密度在节部最高,节间逐渐降低。这个变化不是随机的,而是对应受力需求。”他顿了顿,“梦里有人画过这张图——但我没说这是梦给的。我说的是,我们用三年时间,从一百根老竹里取样,验证了这个规律。”

    有人皱眉。罗令不避不让,接着说:“这不是理论推导,是观察。就像古人不知道分子结构,但知道哪种竹子适合做弓背。我们做的,是把这种‘知道’变成可测量、可复制的数据。”

    他又放出一段视频:王伯在作坊里剖开一根五年生雷公竹,用放大镜指着节部纤维走向,一边讲解一边做标记。画面切换到实验室,陈砚舟团队的仪器正在对样品进行拉力测试,数据曲线平稳上升,直到断裂点才骤降。

    “我们复验了七轮。”陈砚舟突然开口,“结果一致。尤其是卡扣设计,应力分布比我们预想的更合理。”他转向台下,“传统工艺里藏着被忽略的科学逻辑。”

    质疑声弱了下去。

    一位女教授问:“你说这是‘回应生存智慧’,能不能具体说说?”

    罗令从包里取出那块刻着符号的竹片,放在投影仪下。符号简单,像是一道弯折的线,中间有个点。“这个符号,在我们村的祭坛石基上也有。每年春祭,老人会指着它说‘竹从地出,弯而不折’。我们后来发现,它对应的是山体等高线最陡的一段——那里最容易塌方,也是竹林最密的地方。”

    他抬头:“不是先有竹,再有工具。是山势决定了竹的分布,竹的特性决定了人的活法。我们修的不是器物,是人和自然之间的平衡。”

    台下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年轻学生举手:“您觉得这种工艺能推广吗?还是说,它只能属于那个村子?”

    罗令没立刻答。他调出一张地图,标出青山村周边的竹林带,又列出几个类似地形的村落。“我们已经在和两个村子试点培训。技术不难学,难的是有人愿意蹲在竹林里看三年生长周期,愿意相信一根竹子能告诉人这么多事。”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相信,只要还有人记得怎么听,竹子就不会闭嘴。”

    掌声从第一排响起。陈砚舟站起身,走到台前。

    “各位,”他说,“刚才的数据,我们已经整理成论文初稿。更重要的是,省里正在筹备‘传统材料现代化应用’重点课题,我提议,将‘青山村竹结构研究’纳入其中。”他看向罗令,“我们邀请罗令老师作为联合负责人,主持田野数据与理论模型的对接工作。”

    台下一片哗然。

    罗令站起身,微微颔首:“谢谢。但我有个条件——所有实验材料,必须来自村民手工处理的原竹。机器切割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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