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推开文化站的门时,天刚亮透。他把背包靠在桌脚,顺手拧开电水壶。赵晓曼正低头翻着一叠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像是熬了半宿。

    “你回来了。”她声音轻,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儿。

    罗令点头,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册子上。封面是手绘的竹廊长卷,线条细密,檐角微翘,底下一行字:“根脉所系,匠心所承。”

    “这是什么?”

    “文化节的方案。”她把册子推过来,“我想了很久。咱们做了这么多事,不能只靠别人来发现。得让人知道,青山村不只是个做竹器的地方。”

    罗令没立刻接话。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山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气。昨晚在车上想的事还在脑子里转——课题立项、经费审批、后续研究怎么落地。他现在最怕的,是热闹一场,最后只剩空壳。

    “村里人愿意配合吗?”他问。

    赵晓曼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我先没说要办节,只放了一段孩子们录的视频。”

    画面亮起:几个小学生蹲在作坊外的石板上,手里拿着削好的竹片,一点一点拼出“老师您辛苦了”几个字。背景里传来他们哼的调子,是罗令教过的古谣,音不准,但唱得认真。有个小女孩拼完最后一个笔画,抬头笑了,脸蛋通红。

    视频结束,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二狗看完,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去检查巡夜排班表。”赵晓曼轻声说,“李国栋叔今天一早就来找我,说他家堂屋可以腾出来做展区。”

    罗令看着屏幕黑下去,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些。

    “你打算怎么做?”

    她翻开策划书,一页页讲起来。第一部分是静态展,陈列这些年修复的老竹器、出土的残片、还有村民手写的使用记录;第二部分是动态展演,安排老匠人现场演示卡扣结构、纤维处理,年轻人负责讲解;第三部分是文化讲堂,邀请周边村的小学老师一起来讨论乡土教育。

    “重点是‘竹编+教育’。”她说,“不是让他们来看手艺多巧,而是让孩子们站出来,讲他们怎么从一根竹子里学到东西。”

    罗令听着,慢慢坐了下来。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学生讲解的流程图,连提问环节都标了注意事项。

    “这工作量不小。”

    “我知道。”她坐回椅子,“但你看,咱们现在有省里的课题支持,有检测报告背书,还有陈教授那边愿意把实验搬到村里来。这时候不做点事,以后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

    罗令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请谁来参加开幕式?”

    “我写了邀请函,准备发给省非遗中心的负责人。”她语气平稳,“他们之前来调研过一次,对咱们的符号系统很感兴趣。如果他们能来,活动的认可度会不一样。”

    罗令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她在打一张稳妥的牌——不靠流量,不炒话题,而是用专业身份带出文化价值。这不像一场临时起意的庆祝,倒像一次有准备的发声。

    “场地呢?”

    “主展区设在祠堂前的坪里,讲堂借用小学礼堂。安保由王二狗牵头,巡山队轮班。电力接的是文化站这条线,备用发电机也检查过了。”

    罗令点点头。他拿起红笔,在安保动线那一栏画了几处标记。“夜间照明得再加两盏,那边树太密,死角多。还有,讲堂入口要设引导员,别让外人随便进出。”

    赵晓曼笑了下,拿起笔记下来。

    “你愿意配合?”她问。

    “我说过不配合吗?”罗令抬眼,“你是老师,搞教育最合适。我只是担心节奏太赶,压垮大家。”

    “没人逼谁。”她合上册子,“所有环节都是自愿报名。讲堂的讲师名单,我昨天才定下来,全是主动找我的。”

    罗令没再反驳。他把策划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根在,人就在——这不是口号,是我们每天做的事。”

    他知道这话是谁说的。李国栋前年修路时摔伤了腿,拄着拐还天天往工地上跑。有人劝他歇着,他就回了这一句。

    “你来主导。”罗令把册子放回桌上,“我配合。”

    赵晓曼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修改流程表。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中午过后,村里来了不少人。王伯带着两个徒弟,拎着工具箱进了文化站。他把一张木桌摆到门口,又挂起一块写着“竹器解构演示”的牌子。

    “晓曼老师说,要让人看清楚每一道工序。”王伯拧紧桌角的螺丝,“我打算从选竹开始,一直讲到卡扣成型。你们学生要是听不懂,随时打断问我。”

    罗令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摆开工具。老匠人做事从不张扬,但每一步都扎实。

    “你不怕说错?”罗令问。

    “怕什么?”王伯抬头,“我又不是讲大道理。我说的都是我手上磨出来的经验。错不了。”

    下午三点,赵晓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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