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下黑手,当官的手段只会更毒辣,我怕啊。”

    “原来你也知道怕。”

    老太太叹口气,扶着孙子肩膀,进凉亭坐下。

    张昊歪靠在奶奶身上,望着池边垂挂飘拂的碧丝绿枝,怔怔道:

    “皂坊捏在手里是祸根,给朝廷才是正途,即便我早有此念,离开西苑依旧后怕,原以为能得个好结果,没料到得个榜尾,丢死人了。”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刻苦的模样,乖得叫人心疼,你老子在你身上倾注太多心血和念想,其实奶奶更喜欢如今的你,调皮些才好。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年少成名是虚妄,即便进士及第又能如何,男儿立业建功,事事要从实地着脚立基,这才是正果。”

    老太太抚摸着孙子脸蛋,缓缓说道:

    “青钿腊月回江阴,说起东乡产业进项,我一连数日睡不踏实,就想着等你回来,如何劝你,如今看来,你比你老子强太多。

    你爷爷常念叨,人品定要从烈火中锻来,事功必须向薄冰上履过,可他的富贵名利之心,像野草一样,此处拔净,别处复生。

    利欲蒙心可怕,不明事理更可怕,尤其是官场,伴君如伴虎,上司就是虎,一件事做错,就会觉得你从前的所有做为都不对。

    做官就像皮筏子渡江,容不得哪怕针尖般细小的裂口,所以君子慎独,自省克己,要对得起良心,要靠众人扶持,才得善果。”

    祖孙喁喁絮语,到处寻觅哥哥的胖妞飞奔而来,兄妹嬉闹笑声杨,绕膝承欢乐未央。

    张昊在常州住了两天,便和奶奶乘船回江阴,待在驿馆的颁旨太监同行。

    路上问奶奶,弟弟文远是咋回事。

    奶奶是李婶护送来常州,不但弟弟被禁足,李婶的两个儿子也神色不正常,他难免好奇,一群屁娃娃能闯什么祸?

    老太太迟疑一下,让他去问宝琴。

    张昊一头雾水,愈发好奇。

    “你总算想起我了。”

    后舱内,宝琴见他进来,好似乳燕投林,扑过去抱住。

    “亲亲,等你等得我心疼,你家规矩好多。”

    软玉在怀,幽香扑鼻,张昊激灵一下子,爱你爱得要发疯,那是不可能的,心里吐槽,身体却诚实,抱住她腰肢,咸猪手控制不住下滑。

    宝琴嘤嘤一声,唇瓣贴了上来。

    开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张昊赶紧踩刹车,拉她去窗边坐下,埋怨说:

    “你是自找罪受,怨不得旁人,不是告诉过你么,在父亲那边我也不自在。”

    “你父母根本不搭理我,哼,我偏要每日晨昏定省,气死他们!”

    宝琴故意说气话,见他笑脸如常,心说张郎没骗我,他们父子关系真的有问题。

    “还好奶奶疼我,亲亲,若不是想着你,常州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不哭不哭,乖。”

    张昊隔着茶几拉住小妖精的手劝慰,他心里也不好受,因为幺娘不辞而别。

    “小孩子似的,别哭了。”

    宝琴擦着眼泪说:

    “高太监要回京,下面一个叫何绶的接了位置,起初段姐姐她们吓得半死,以为靠山倒台了,闹半天是回御马监掌印,皇上还赐了蠎衣。”

    张昊皱眉缓缓点头,老太监既然坚挺如故,那就继续供着好了,问道:

    “文远为啥挨打?手都肿成猪蹄子了,吃喝拉撒全靠丫环,我爹是真下得去手啊。”

    “这个、我若是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宝琴见他点头,咬咬唇瓣,蹙蹙笼烟眉。

    “我、我洗澡时候被他们吓了一跳,结果就、就是这样。”

    “无聊。”

    原来是一群屁娃子偷看美女洗澡,还以为她在搞什么幺蛾子呢。

    “金陵那边不好玩么,干嘛跑来江阴,大江上也在闹倭寇,真是不让我省心。”

    宝琴掐他胳膊。

    “你好没良心,过节来看奶奶难道有错?顾顺派人跟着呢,是不是中了进士想做陈世美?”

    女孩乌发上插着绿玉簪,芙蓉玉面,宜嗔宜喜,嫌热把无袖的褙子脱了,穿着立领过膝撒花蓝衫,百褶裙拢住绣鞋,坐在那里胸腰弧线诱人。

    我不是陈世美,你倒是像潘金莲,张昊扭脸望向窗外,两岸风景倒流,凉风扑面,他在恼恨幺娘心肠,硬得像石头,有事也不告诉他。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怎么不说话?”

    宝琴推搡他。

    “我怎会嫌弃你,你不嫌弃我吊榜尾?”

    张昊苦笑。

    宝琴憋不住发笑,拉他起身,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笑眯眯香了一口,展臂踮脚旋舞,转到床边,仰身砸在叠起的被子上。

    “管你是状元还是榜尾,官奶奶我做定了!”

    抬头看看舱门,小声说:

    “去关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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