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供笔录向上呈转,凡是经过上级终审判决的案件,执行刑罚之责也是知县,换言之,命案勘审、开刀问斩,知县必须亲自到场。

    “尸体鲍班头没敢动,是属下让老孙取的,屎尿已经出来,窗子也是属下让开的,死者是书院的典谒聂师道。

    聂师道是小榄富户,中过秀才,交游广阔,在本地颇有些声望,前两天喜宴上属下还见过他,真是世事无常。

    初步判定是缢死,大概在子时,自杀或他杀难说,发现死者的是个老童生,与死者交好,每日早食都来叫他。”

    老赵还要接着说,张昊摆手打断。

    他暂时不想知道太多,一切等验尸后再了解不迟,免得先入为主,把工具匣子放桌上,拔开七厘散瓷瓶的塞子嗅嗅,忍不住打了喷嚏。

    “现场可还有他人来过?”

    “陈山长和黄训导来过,其余没人敢进屋,还有两个起夜撞见邪祟的,吓傻了。”

    “看见什么了?”

    “这个、说是牛头马面。”

    竟然还有见鬼的,有意思,张昊呵呵冷笑。

    去火药坊取手套口罩的坊丁飞奔进院,张昊系上口罩,戴了手套,这才去隔壁验尸。

    仵作孙半瞎递上一串钥匙。

    “老爷,这是死者身上唯一物品,小的······”

    张昊望向床上的死者,抬手不让他再说下去。

    死者嘴巴张开,舌头乌紫伸出,这是绳索压在喉结下面所致,眼睛溜圆充血,这是他杀体征,自杀眼睛闭着,洗冤录就是这么说的。

    张昊一边勘察,嘴里一边逼逼个不停,老赵拿着朱笔在旁边,按他说的填写尸格。

    喉结下勒痕两道,深浅不一,抓痕明显,网巾发髻齐整,耳鼻两窍无异常。

    死者手掌半握,指甲不长,修剪圆润,左手不才指甲壳破裂,是新茬儿。

    也许是受不住窒息挣扎,自己搞裂的,也许是被人用绳索套住脖子,扭打造成。

    死者鞋子脱落一只,两脚布袜干净,张昊拽掉死者鞋袜。

    脚汗一年四季都有,与季节无关,鞋子起码穿了好多天,布袜却干净异常。

    假设是他杀,死者挣扎中会踢落鞋子,袜子也会弄脏,这双净袜可能是凶手给死者换上。

    他使个眼色,老孙师徒俩给尸体脱衣服,尸身除了下面两窍沾满秽物,并无任何伤痕。

    门窗开着,屋里依旧臭气熏天。

    张昊让小学徒取屎样细查,这样一来,随后核实口供时候,能辨别相关人员是否说实话。

    孙半瞎的小徒弟捏着鼻子,取样拿出去用水化开检查,回来如实禀报。

    老孙见知县老爷摆手,给徒弟使眼色,小徒弟又往鼻孔里抹些七厘散,匆匆给尸体穿衣。

    张昊在屋子里到处翻捡,没能找到自己臆想的脏袜子,连脏衣服都没有。

    这是一间起居室,前面充作书房,布帘后面是一张床,家具老旧,箱子里的衣物中藏着将近五两散碎银子。

    床头席子下有个小布包,里面有一本磨花泛黄的旧书,翻开封皮,《闾山神书》四个字映入眼帘,抖搂一下,两张小纸人飘落在地。

    “啊!”

    仵作老孙面色大变,惊得倒退。

    “县尊小心!聂师道是个看地仙儿,他的东西邪门。”

    张昊斜一眼孙半瞎,老东西神色紧张,一只眼睛灰白,给那张老脸增添不少邪气,那个小徒弟半张着嘴,看着地上纸人,同样惊恐万状。

    时下人们最怕这个,他觉得很有意思,捡起两个纸人,看到上面朱砂书写的字迹,一匹草泥马脱口而出,咬牙切齿把纸人夹在书中。

    这本书糊有厚厚的封皮,足见聂师道的珍视之意,翻看书中内容,甚有味道。

    符咒、手诀、请神、祛病、消灾、禁制、应敌,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大略属于山医命相卜,玄学五术之范畴。

    他本经是易,对神秘文化兴趣颇浓,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些,合上书,让人把尸体先弄出去。

    仔细检查一遍床铺,再无发现,又去书桌上翻捡,只有几本经书账册老黄历和文房四宝。

    桌边墙上挂着雨具,一个褡裢,褡裢里装有铜钱、罗盘、黄纸、火镰子、朱砂盒子,这些物件,应该是死者的吃饭家什。

    还有戳子、小剪、裹着散碎银屑的蜡团,这是生意人必备之物,银子做现金就是如此麻烦。

    紫檀罗盘看起来很不错,张昊准备留着自己用,他没啥忌讳的,连同神书塞进挎包,钥匙串给老赵,让他把院里几间屋子打开。

    这座院子实质是个仓库,笔墨纸砚、布匹蜡烛,杂七杂八,不值什么钱,数目却不少。

    聂师道是书院典谒,专门管理书院宾客来往事宜,其实就是拉赞助、觅生源的职务,库房里的物品,可能是此人化缘弄来的。

    仁山书院是本地名流聚会之所,聂师道与什么人来往,还得等录完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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