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座扫一眼,文武拢共十二个人,都是诸衙选派,值日文书呈上花名册,报说程兆梓告病。

    他也不在意,把招募缉私丁壮、漕粮交兑库仓查核等事分派下去,让符保留守,带上祝小鸾、一个府署调来的老吏、两个皂隶出衙。

    车骑碾寒冰,雪云凝远山。

    出城门,他下意识望向西郊,小汤山香积寺隐没在灰蒙蒙的云烟迷障里,当年东乡坊丁来此地打拐,便是在香积寺抓住了人贩子门廷式。

    前日沙千里告诉他,香积寺的大雄宝殿修缮和释迦牟尼圣像重塑,便是名扬广陵的大盐商、二分明月楼主人、邪教妖首汪泽岩慷慨捐资。

    不过二分明月楼已换了主人,周淮安跟踪汪泽岩南下,在桃源县碧天寺发现一些情况,至于汪泽岩现在何处,他只能等待周淮安的消息。

    滴水成冰的季节,雪橇是出行最佳利器,顺着运河南下便是江口瓜洲渡。

    此地虽然规模不大,却是运河和长江沿线的重镇,每岁开冻,万千云帆浮江而至。

    河两岸衙署、观庙、船坞、库仓、民居,密密麻麻,向南一直蔓延至瓜洲土坝。

    扬州卫所地处江淮要冲,自然参与漕运,瓜洲百户所就在运河边的柳林镇上。

    穿过集市进来卫所,一个百户官整理着袍服急慌慌来见,行礼之际,帽子掉在地上,一窝乱发劈头盖脸散开,吓得扑地便跪,满嘴酒气,惊恐叫道:

    “老爷恕罪!小的该死······。”

    张昊伸手拽起这货。

    “不用怕,带我去营房瞅瞅。”

    “是是,老爷随小的来。”

    那百户拿着帽子引路,推开一间大通铺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尴尬道:

    “老爷,今年上冻早,大伙因此闲散些,除了值守船坞、管仓的,其余都、那个,都回家了。”

    张昊笑了笑,又去别的房间瞧一眼,同样空空如也,他怀疑所里没有人,也没当回事。

    漕军扬州把总管辖七个卫所,千艘船只,约万人,大体上每岁年底接收漕粮,次年开冻北运,十月才能回到军营,这还是好的,赶上天气变化,或是另有其它转运任务,终年不得休息,根本没工夫参与训练和屯田,遑论军事防守。

    说穿了,这些参与漕运的卫所旗军,就是劳役,也可以称作国有漕河物流运输企业。

    “去附近住的军户家看看。”

    “是是是,路滑,老爷你慢着点。”

    那百户把乱发塞进帽子里,捂脑袋领着出营上街,就近进来一条小巷,推开一家院门进去。

    “刘二在家么?鱼皮!”

    那百户喊一嗓子,推开堂屋没见人,见南边一间房里冒着狼烟,过去一把推开。

    “咳咳咳!恁娘、也不怕熏死?”

    “牛总,你咋来啦,老二跟着丁小旗他们去如皋贩盐,走有半个······”

    一个老太太说着打浓烟里出来,看到一群人在外面,愣住了。

    张昊往烟雾笼罩的屋里瞄一眼,一个湿漉漉的老树根架在火堆上,两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小孩缩在火边取暖,他心里揪了一下,示意皂隶把顺路买的米粮给老太太,转身出院。

    那百户面无人色追上来,带着哭腔道:

    “老爷,小的真不知道他们贩私盐啊。”

    “走,去你家坐坐。”

    张昊回卫所喝杯茶,听罢百户诉苦,出来去后墙根撒泡尿,安慰那百户一句,带上人离开。

    漕兵很苦,出运时候朝廷包吃,每人每天补助行粮九合,实际上,丁壮一日一升五合才能吃饱,至于月粮,那是要养家的,发放时,被上官苛剥、拖欠跑不了。

    运军收入低微不说,漕运风险很大,船毁人亡常有,加上沿途闸官、仓库收粮官的勒索,漕兵常要举贷过日子,而且停运后没有补助,全靠月粮,勉强饿不死。

    上来瓜洲坝,运河两岸集镇尽入眼底,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问那些被皂隶叫来的河官闸官:

    “这边有多少人口?”

    一个管闸的上前道:

    “回老爷,坝内坝外加起来,不下五万,开漕时候还要翻倍。”

    张昊眺望坝外,江边同样是屋舍连云,与坝内不同,坝外百姓惧怕江水泛滥,修建居住的屋舍十分简陋,多是低矮茅屋草棚子。

    不远处,欢声笑闹刺耳,那个用来拖拽船只入漕的盘坝斜坡被冰雪覆盖,一群衣着光鲜的半大娃子,跑上滑下,玩得不亦乐乎。

    去那小板棚里瞅瞅,巨大的绞盘上搭盖着稻草、油布,想起自己当初坐船入漕北上,暗叹时下交通困难,远眺东边闸门,心里忽然一动。

    那个闸门其实是个拦潮泄洪口,根本不是为了通行漕船,工部为何不增建闸门、开设钞关?

    总漕、总河、御史,还有这么多来往的官员,难道都是傻子?难道是害怕漕河的水被泄掉?

    “没人提议建闸么?”

    坝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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