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新霁白皑皑,北风嗖嗖拂面来。

    府城北郊月湖冰面上,一架雪橇车呼啸而过,狗子们践冰踏雪冲入河汊。

    上岸穿过渔村,寒岭下是一片壮丽屋舍,庄院垣墙高厚,洞开的大门上贴着红彤彤的朱仙镇年画,放爆竹的娃娃们院内院外奔跑,看见雪橇车驰来,嗷嗷叫着围了上去。

    “四叔、四叔,我要坐车!”

    “新春大吉,闵当家的来了!”

    门子欢天喜地迎上去,撅屁股打拱不迭。

    雪橇上下来一个裹着貂裘的瘦汉,乐呵呵摸出一把黄澄澄的新制钱,散给那些围过来争着上车的孩子们,交代随行的手下:

    “带娃娃们溜一圈!”

    “二哥,新年好!”

    闵老四进来后宅,朝廊下一个员外打扮,脸色不大好看的壮汉笑嘻嘻抱拳。

    铁蛟帮二当家罗正泰一声不吭,阴着脸进屋,入座禁不住上窜的怒火,呵斥道:

    “谁让你回来的?大哥交代的都忘了!”

    “哪能啊,二哥,这雪橇车真特么好使,大哥要的货都运过来了,回来一趟不容易,这不是顺路给你拜个年么,得得得,你别发火,我真有事,都没敢进城找大哥,直接就过来了。”

    罗正泰点上烟卷,眯着乌青的肥眼泡吐口浓烟,没好气道:

    “啥事?”

    闵老四皱着眉头去怀里摸索烟匣子,疑惑道:

    “我的人去找赖家兄弟,特么一个鬼影也没见着,金银细软、里外物件也没人动过,问了一圈,竟然没人知道是咋回事。”

    罗正泰的肥脸上透出一抹凝重,吞吐烟雾寻思一回,朝外面吼一嗓子,对来人道:

    “派人去丹徒问问,赖士龙一家是不是去了宜兴,若是没有,再去府衙打听!”

    “到底咋回事?”

    闵老四夹着火炭点上烟问道。

    罗正泰拧着眉头说:

    “我让赖士龙把李恩泽卖给官府,还特意叮嘱他不要怕,这厮或许是沉不住气,去宜兴避风头了,不过他爱财如命,不可能金银细软都不拿,多半是被范增捉去了。”

    闵老四寻思道:

    “官府拿人,不会连家小都不放过,这厮若去宜兴,不可能连金银细软都不要,怪哉?”

    罗正泰苦笑。

    “我让吕班头把李恩泽弄死了,范增恼羞成怒,把赖家老小一锅端了也难说,······”

    “哥你说啥?!”

    闵老四呲牙咧嘴,一脸的不解。

    “咱在那个死太监身上下了血本,你图啥?”

    罗正泰叹气道:

    “还能为啥,保不住陆世科的位置,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又是那个狗巡抚!”

    闵老四怒不可遏,埋怨道:

    “大哥也真是的,让那两个狗官狗咬狗好了,何必蹚浑水,谁特么来扬州管盐能离得开咱们?!”

    罗正泰面前浓烟滚滚,闷声闷气说:

    “那巡抚是个六亲不认的狠角色,老三的惨状你没见到么?坐山观虎斗,说得轻巧。”

    “马勒戈壁的,名医请遍也没招,三哥那双手算是废球了。”

    闵老四面目狰狞道:

    “范增是个狠人,我怕赖士龙挺不住大刑,草特么的,宋绳武的人纯粹是废物,要不、我亲自动手?”

    罗正泰翻眼咆哮:

    “你以为巡抚是杀着玩的?当初大哥答应老三杀他,那是因为一切罪过,有宋绳武和无为教去背!此一时彼一时,现今能动手么?杀了他,咱们辛苦半辈子的基业就完了!

    大哥已经发话,老三私自加入无为教,便不再是你我兄弟,容他回泰州,是看在往日情分,扬州是铁蛟帮数千徒众的衣食之地,谁特么敢胡来,帮规伺候!给我滚回通州!”

    “是是是,我这就回通州,二哥,你最好是出去躲躲,风头过了再回来。”

    闵老四见二哥垂眉低眼不吱声,不敢再劝,起身告辞。

    “哟呵,念佛老弟,有日子没见了呀。”

    沙千里在庄院门口下轿,正撞见闵老四,赶紧抱手撅屁股打拱,恭贺新禧。

    闵老四挤出笑脸回礼。

    “沙大哥新年好,今年没回去?”

    “腊月又娶个小儿,太忙了,顾不上。”

    沙千里猥琐滴挤挤眼。

    “恭喜恭喜,我二哥在厅上呢,沙大哥回见。”

    闵老四打个哈哈,扬手呼喊远处那个带着孩子们玩雪橇的手下。

    罗正泰闻报沙员外来拜年,赶紧迎出前厅,一路寒暄,引着沙千里进来暖阁。

    “还以为你回江阴了,坐,自家人客气啥。”

    “嘿嘿,二哥,实不相瞒,我是来躲清净的,一群女人天天争风吃醋,过个年也不得安生,烦!”

    沙千里捏着茶盏盖子撇浮叶,呷口热茶。

    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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