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周淮安一声轻喝,勒丝缰甩镫下马,腰刀摘下来递给门子,快步进来巡盐部院。

    站在公廨廊下的江长生看见,进屋道:

    “老爷,周局长回来了。”

    正在滔滔不绝的庞统勋闻声住口,这才察觉手中的茶盏已凉,搁杯起身道:

    “学生啰嗦起来没完没了,老爷恕罪······”

    “无妨,你提的建议很好,回头写个条陈送来。”

    张昊开写手令递过去。

    “下地方办事身边没人不行,去缉私局调一队差役听用。”

    庞统勋精神为之一振,接过手令作揖,信心满满道:

    “卑职必不负抚台所托!”

    周淮安侧身给庞统勋让路,进屋递上一份清单说:

    “物料暂放抽份厂丙字库,刘大使签收,税务局的人告诉我,这位大使急着要调离扬州。”

    张昊冷笑,河海之争是神仙打架,这个姓刘的工部大使岂会不明白局势,而且又是个狼贪之徒,生怕被他揪住小辫子,把小命交代了。

    抽份厂是工部下属税收机构,一般设于全国物流节点处,收取竹木柴草等物料,统称竹木抽份,用于漕船制造、水利工程、土木营建。

    除了两京抽份竹木厂局,各地大厂有三处:太平芜湖、荆州沙市、杭州城南税课司,工部或内府派人负责,地方点派胥吏和夫役协助。

    朝廷乏财,便把实物抽份改为折银,油水相当丰沃,因此滋养了大批的贪狗饿豺,他让税务局派人驻厂监管,那些鸟人焉有不怕之理。

    扫一眼周淮安送来的清单,上面列有铜铁、生漆、桐油、角筋、黄蜡、白麻、翎毛、鱼胶等兵工物资,都是滁和等州送来的演戏道具。

    “金属物料就不要带了,今晚装船,明日卯时我在老柳渡等你。”

    “老爷也去?”

    张昊默默颔首,在巡抚面前,一个小小的泰州卫指挥不值一提,他想顺路回家看望奶奶。

    周淮安收起清单,临走问道:

    “听说袁英琦来了,人在哪儿?”

    “淮北,曹云那边缺人,他去正合适,没歇脚就走了,长生呢?把他叫来。”

    值日吏房靠墙码放一堆藤箱,都是两淮几十个盐场的卷宗,南宫甫托庞统勋捎回来的,江长生叫来隶役,挑上文书卷册去签押院。

    一群在院中觅食的麻雀闻声惊飞,大小女人都搬去后面小园,这里终于清净了。

    前衙水房隶役送来开水,江长生泡壶茶放案头,一一打开藤箱,将卷宗分类装柜。

    在房顶聒噪的麻雀见院中无人,接二连三返回地面,正厅里,张昊时而翻阅,时而凝思。

    当务之急是改造盐田,夯实滩场基础条件,提高灶丁薪金福利,兴建义学运学,让灶户有甜头、有盼头、有奔头······

    槅扇窗光影斑驳,悄无声息的变幻着,圆儿一阵风跑来,拿手在他眼前晃晃。

    “又在发呆,少爷、吃饭啦~”

    “我待会儿就回去,别拽呀······”

    张昊架不住她拉扯,起身伸个懒腰,钥匙丢给她,出来新开的角门,便是深深的巡更车马道。

    后面的小园其实不小,进来水瓶门,大厅五间,东西陪厅各三间,左右各有厢廊五间,都是闲置的空房,一个丫环坐在值房里犯困打盹。

    大厅后为二厅,旁边亦有小屋,箭道甬路通东西二院,有亭池楼轩之类,游廊曲折,隐约能听到回廊外边,芭蕉丛后有人唧唧哝哝说话。

    圆儿松开他手退后几步,从花格窗望去,两个丫环光着屁股在小解,忍不住捂嘴偷笑。

    张昊拉着她小手往揽秀阁去。

    他记得那个大的丫环叫采菽,小的叫采艾,宝琴搬来这边园子,把之前送还沙千里的丫环,又要了回来。

    采艾蹲在芭蕉旁淅淅沥沥小解,一边的采菽光着屁股系汗巾,嘟囔说:

    “这个月不知为何,月事来的不济。”

    采艾仰脸笑道:

    “莫不是偷吃水果坏了肚子?你跟着七奶奶真是享福,咱家有什么好的总是先由着她享受。“

    采菽打下掖在腰里的裙子叹气。

    “跟着七奶奶有甚么好,稍不小心就挨打,没想到又被送来这边,总算是松口气。”

    “我也没想到还能回来。”

    采艾起身缠系汗巾,拾掇里外裙子,蹙眉道:

    “四奶奶给我这条裙子太长了,下边垂累一堆,还得求着采萍姐姐帮我改改。”

    采菽帮她把裙腰卷起来,说道:

    “琴奶奶赏我的红缎足有一尺,能裁十数双鞋面,只要你帮我洗衣,我做好了就送你一双。”

    “好呀,你别赖皮。”

    采艾欢喜答应,二人转出花荫分手,一个去值房,一个去厨院。

    揽秀阁里乐曲悠扬,青钿挽着袖子,在廊下逗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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