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老脸受不住,起身对采藻道:

    “送些饭菜去客院。”

    采藻称是,提醒说:

    “爹爹,那位女公子嫌客院闷热,搬去亭南知鱼轩了。”

    宝琴酸意满腔,讥讽说:

    “采藻,挑些没辣椒的才好,我怕你爹和客人受不住。”

    “嗳——别走呀,问你话呢。”

    春晓拽不住食欲全无的青钿,干脆把闲杂人等统统赶走,入座追问宝琴:

    “到底怎么了这是?”

    宝琴恶趣味满满,笑道:

    “你确定想知道?”

    春晓的求知欲被彻底钓上来了,百爪挠心一样痒痒,连连点头,殷勤给她斟酒。

    这个别院主体建筑环池而筑,各部分错落相间,互为对景,出揽秀阁向西,可见假山、小桥、兰亭,再沿池前行是一座水榭,露台濒水、卷棚倚岸,几间供人休憩的房屋掩映于花木丛中。

    绿树荫浓夏日长,雕栏倒影入池塘。

    徐妙音斜卧凉榻上,在看话本,上身止着小太清轻凉短衫,下面是大红纱裤,围一条金线绣花的纱裙,雾鬓云鬟,樱口桃腮,雪体半露,赤着脚丫子,犹如那醉酒的贵妃一般。

    忽听外间的紫药叫老爷,一轱辘下床趿拉上木屐,跑到帘门处,看到他身后跟个提食盒的丫环,连忙退进屋,匆匆去屏风上拿袍子披上,转眼就见他提着食盒进来,笑颜瞬间如花绽,袍子丢榻上,过去挽住他胳膊,踮脚尖亲一口。

    “说,是不是想我了,还以为你晚上才会过来呢。”

    “这不是听说你搬来这边了么,去把榻桌摆上。”

    张昊蹬掉鞋子,提着食盒上榻,窗外是碧波荷塘,小风徐徐,甚是凉爽。

    徐妙音把小桌子放榻上,爬过去搂住。

    “天都过午了,怎么这会儿才吃饭?”

    紫药沏壶茶过来,斟酒说:

    “姑爷,我家小姐死活不吃饭,非说不饿,你帮我劝劝她吧。”

    “多嘴,我吃点心了好不好。”

    “这边有筷子没?采藻没走远,药儿去叫她再拿双筷子来。”

    “不用麻烦,我吃饱了。”

    紫药心里甜丝丝,打开食盒,把诸般菜肴摆上。

    张昊听到佳人肚子里咕咕叫,伸手去摸摸······

    “先是海棠花油膏,这回又用上景东先生了,你是不是听那些兔儿爷说的法子?”

    “哪有。”

    徐妙音腻在他身上,娇羞道:

    “好弟弟,我吃了些点心,不饿。”

    “那怎么行。”

    张昊把紫药递来的米饭给她。

    “乖,吃饭。”

    徐妙香接过饭碗,杏眼明仁里的柔情似要流溢出来,夹片莲藕送他嘴边,

    “夫君也吃。”

    公母俩喂来喂去,喂出火来,又忙着兴云布雨救火,一顿饭吃了个把时辰。

    张昊把升职的事说了,见她眼泪巴巴,又是一通甜言蜜语,直累到两眼翻白。

    徐妙音在这边住了三天,挥毫留下“嫁得浮云婿,相随即是家”几字,泪涟涟回了金陵。

    张昊心里不是滋味,主要是后悔,不该沾花惹草,情多不但累美人,还特么累自己。

    他急着上任,大会小会开完,还要安抚妻妾,这天一大早便叫开城门,往老柳渡而去。

    符保跟着来到渡口,叽歪道:

    “小邓这厮真不是个东西,特么友尽了,老爷,要不我亲自送你去淮安?反正也不耽误啥事。”

    “你把造船厂打理好就成,凡事不懂不要装懂,多找人请教,都回去做事!”

    张昊摆摆手,跳上小船弯腰进舱。

    邓去疾老子活了一百一十多岁,入夏仙逝了,这厮来信说,想借此机会脱离滕太监掌控,其意不言自明,大概不会再跟他混了。

    这个结果他没料到,不过也没啥可遗憾的。

    一路走走停停,灾后景象触目惊心,救灾措施杯水车薪,可以说是百业俱废、民不聊生。

    米麦价格比平时上涨五倍以上,百姓只能把野菜、树皮、糠豆之类掺在一起,糊弄肚皮。

    各县流亡人数剧增,行劫、杀人等恶性案件也跟着飙升,到处可见饥民在人市卖妻鬻女。

    转运米粮、截留漕粮、煮粥赈济、以工代赈,这些救灾措施都在运行,奈何弊端太多了。

    地方官吏体系早已僵化、老化、腐化,导致他布置的救灾政策,根本落实不到灾民头上。

    从扬州到淮安,大约四百里地,他走了将近一个月,杀了上百个贪官、污吏、劣绅,惩治奸商恶棍无计,张砍头之名,哄传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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