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北忱黄淮,地处大运河南北交冲,舟车辐辏,方物灌输,夙称要冲,本朝有沈、丁两位状元郎甲第蝉联,科名相望,人文煊赫宇内。

    府城有漕运总督署、总兵府、参将府;又有府衙、县衙,以及相关附属机构;清江浦还有理刑衙门、船政厅等文武厅署;又有大河等卫、以及十多个千户所,俨然一省都会。

    往年每到夏秋之际,南方数省漕船、商船衔尾入境,停泊于城西运河以待盘验,帆樯林立之场面蔚为壮观,不过今年发了一场大水,漕河淤阻,这些景象是看不到了。

    曹云坐在河下码头十里香茶楼,临窗眺望水面来往的船只,忽地望见庞统勋从一艘客船舱中钻出来,放下茶盏,带着手下匆匆下楼。

    客舟靠稳,张昊踩着石阶上来码头,集市上人流熙攘,喧嚣嘈杂。

    河岸西南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漕河大坝,堤坝内是闻名遐迩的西湖嘴,淮安高端娱乐生活区,南起伏龙洞,北抵钵池山,约数十里,亭台楼阁错落,间以林木花草,都是盐商豪富的宅园。

    “去北察院。”

    曹云放下轿帘,按刀挥手。

    “好嘞,小官人你坐稳喽。”

    两个轿夫吆喝一声,抬着轿子吱吱呀呀进城。

    北察院,总督漕运部院衙门,一群官吏候在签押院的过道上,悄无声息。

    江长生从厅里出来。

    “乔经历,花名册带了没?老爷有请。”

    “带了、带了。”

    乔经历慌忙递上名册,跟着进来签押大厅,扑地跪下。

    “卑职乔新年,拜见督宪老爷。”

    张昊接过呈上来的花名册翻看,眼下他顾不上清理内务、冗员,只是想确认一下,王廷走后,来督府上班的官吏有没有变动。

    大明的衙署其实都是内外两套班子。

    譬如经历司经历,类似办公室主任,照磨所照磨,类似档案局长,这两个机构,专理衙门内一应文牍事宜。

    外务自然是属官来办,有统领、分理、兼掌、专任等,处理运军、治河、造船、兑粮、仓库、管坝等事务。

    这些属官有的是中枢下派,有的是府县衙门抽调,上至漕务总兵,下至小闸官,各有职守,目的只有一个:

    运粮!

    “乔经历,你是北察院的老家巧,见多识广,眼下首务用不着我多说。

    治河蓄水,北船南返,保证来年漕运是重中之重,拜印、排衙之类的礼节都免了。

    通知下去,一切照常,把各部门上报的账目拿来,通知户部督饷分司、管仓中官明日来点卯。”

    “卑职遵命。”

    乔经历爬起来,作揖告退,出来大厅,颤颤的摸出手绢擦汗,给外面一众同僚示意。

    众人急急跟着去经历司。

    人常言: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爷把王总督软禁在后衙近俩月,竟然屁事没有,打扬州一路过来,杀得人头滚滚,他们怕啊。

    曹云在值房坐了半个时辰,将门禁、巡更人员打散,编到自家人马的手下,出来看看日头,让人把杂役人员叫来。

    不一会儿,亲兵大院聚集了五十多个男女。

    曹云扫视这些面色不一的下人,大皱眉头,让人拿来银子,一股脑全部打发掉,派人去最近的清沟派出所,重新雇人来做事。

    一撮毛跟着他进屋,挠挠汗脸说:

    “哥,眼看晌午,你把厨院的人全部赶走,谁来做饭?”

    曹云端起茶碗一口气抽干,瞪眼怒斥:

    “你们没有手是吧?衙门里的人一个也靠不住,吩咐下去,都给我长点脑子!”

    张昊让江长生把庞统勋叫来,指着送来的两摞半人高的卷宗笑道:

    “你去偏厅办公就行,需用什么让长生去办,总之是有的忙。”

    “这是属下份内之事。”

    庞统勋不觉得繁重苦累,反而充满干劲。

    “老爷,社仓真的要全部废除?”

    张昊点头。

    “圣上推行社仓的本意很好,可惜事与愿违,这一路你也看到了,各县仓务管理紊乱,可曾起到救灾作用?你只管大破大立,其余有我。”

    曹云提着食盒进来,庞统勋抱起一摞子卷宗告退,张昊起身叫住他。

    “别走,一块吃。”

    小江布置桌椅,三层食盒打开,喷香扑鼻,张昊入座,取筷子夹块爆炒里脊。

    “嗯,这味道不是大伙房能炒出来的。”

    曹云笑道:

    “属下把杂役全部清退了,这是在外面酒楼买的。”

    张昊扒拉一口米饭,沉吟道:

    “你把沈其杰藏哪了?”

    曹云边吃边道:

    “在清河刘知县家里。”

    饭后张昊跟着曹云转去亲兵大院。

    “明日水次仓的官员过来点卯,问题一旦摊开,定会打草惊蛇,你立即带人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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