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潮晚汐打城门,轻挠健棹过关津。

    日上三竿时候,旧城沿河老街、大堤和码头上,漕船、驿船、巡船、客船、货船、渔船,形形色色,船来船往,商贩、路人、巡警、渔民、脚夫、担夫,五行八作,上岸下岸,城门内外坊厢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哎!官爷、咱进屋再说好不好,别呀~”

    北坊山货街一家收购木耳、松子、天麻的店铺门外,掌柜的跺脚叫苦不迭,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油光水滑的秤杆被税务局稽查员折成两段,空心秤杆里面的水银咕嘟嘟滚落一地。

    “啥玩意儿这是?”

    “怎么亮晶晶跟银子似滴?”

    “哎呀,这是赤汞,不是姐儿们避孕用的玩意儿么,装秤杆里面弄啥?”

    周边呼啦一下子围上来一群瓜众,七嘴八舌乱嚷嚷,那个稽查员瞪一眼脸色灰败的掌柜,敲打着两截空心秤杆,转身给众人宣讲:

    “漕船陆续在南返,咱这市面也跟着兴旺起来,大伙说说,昧良心欺哄客商,往后谁还敢来咱淮安做买卖,人家去高宝扬州发卖不行吗?

    别小看赤汞,秤里面装上它,宰你没商量,这叫黑心秤!卖出秤杆翘起老高,买进压得死低,那都是哄你开心,还有黑心斛、斗、尺······”

    “叔,我去看看。”

    进城路过的刘绪打声招呼,游鱼似的挤进人群。

    刘尊荣按按头上那顶油腻腻的毡帽,担着劈柴挑子去了街对面,吆喝:

    “卖劈柴啦~,南山上好的油松啊~!”

    刘绪钻进人群,见大伙去捡拾散落在地的细碎银珠,好奇也去捡,像是水,捏不住,也不会化,怪哉,听那稽查员宣扬何为黑心称,暗道人心不古,竟然还有这种刁钻手段。

    叔侄俩转过两个十字口,来到东城门帘街,这条街不大宽绰,人流嫌多,两边药铺、书铺、胭脂铺、衣帽铺你挨我挤,旗幌子五花八门。

    刘尊荣一路吆喝不停,一家青楼老鸨子扬声拦住询问价钱。

    刘绪拐去挂着“秋石”旗幌子的药铺。

    掌柜的歪坐在柜台里吃烟看话本,抬眼见刘绪衣着殷实,正是发春年纪,顿时来了精神,丢开话本,起身抱手见礼,热情介绍道:

    “小哥,我家慎恤胶、番僧药、阿肌苏丸、扬州缅铃、苏州颤声娇、倭国银托子、京师相思套、金陵美人倒提莲、泉州象牙角先生都有。

    还有不提撰人最新大作:百美缘、弁而钗、宜春香质,更有房中采战秘本、素女妙论、修真阐义,诚实不欺,小哥你瞅这本春宫图咋样。”

    刘绪看一眼翻开的图册,脸上有些发烫,扭头朝店外瞅去,老刘的柴禾已经脱手,讨了一碗热水,坐在街边啃干粮呢,回过头板着脸道:

    “天有多高?”

    那掌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看来这位是教门中的兄弟,压低声音,盘海底道:

    “天空生得巧,凡人不知晓,腾云上九霄,问问张果老,地有多厚?”

    刘绪小声道:

    “凡人地上走,不知有多厚,借来量天尺,方知地多厚,宣讲圣谕退夷蛮,一苇渡江朝灵山。”

    那掌柜照本宣科道:

    “怀抱五部金刚经,虔诚诵读登天庭,兄弟有何为证?”

    “无为修道栖霞山,法雨寺中炼仙丹,有诀为证,贵字派?”

    那掌柜见他掐了一个嫡传法诀,心中松了口气,是自己人。

    “敝家师上孟下化鲸,五门二弟子蔡善继,请问兄弟贵庵?”

    刘绪笑道:

    “好说,家师上赵下古原,敝姓刘,单名一个绪,二门大弟子。”

    “刘兄弟一个人来的?”

    刘绪朝外面歪歪下巴。

    蔡善继看一眼街对面啃干粮的穷逼丑汉,朝后面喊一声,让抱着奶娃过来的妇人照看店面,引着刘绪出了店铺,拐进附近一条巷子。

    老刘把水碗还给龟奴,拿上钎担跟进巷子。

    他见刘绪进了一家土窑子,帘子露条缝,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把他恶心死。

    麻辣个巴子,竟然是个南院榻房,出巷去太阳地里,靠着墙根一屁股坐下,眯眼打盹。

    刘绪看到那些敷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兔儿爷,丝毫不以为意,他打小跟着师父走江湖,两京、苏杭等繁华之地皆有榻房南院,专卖男风。

    这种风气自古就有,尤其南方,大伙常年出海,拜为契兄契弟抱团取暖,俗言:三瘪不如一圈,得此不羡神仙,总好过五姑娘告了消乏。

    后来宣德帝扫黄,官绅无以为娱,便用歌童伴酒,谓之小唱,国初乐籍多宁波、绍兴人后裔,后来渐有临清人充入,故有南北小唱之分。

    而且官员上任携带小唱很方便,还能兼职亲随,可谓公私兼顾,于是南风吹遍大江两岸,更多的小唱渐变为娼,或为优伶,即娘炮是也。

    蔡善继引路,来到后园一座小院,进来上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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