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顿时喷涌而出,蜿蜒而下,染红半截衣袖,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色冷硬如石,只抬眼盯着棺材,眼神沉得像深潭里的黑石。

    曲晚霞站在边上,越看越纳闷:这才认识几天啊?

    怎么一个个都跟亲兄弟似的,宁可自己死也不让别人冒险?

    他昨天还看见阿桑蹲在柴房角落,面不改色往嘴里塞生蚯蚓解毒,喉结一耸一耸咽下去时,蚯蚓还在唇边微微抽搐。

    前天傍晚小和尚替重伤的药农挡了五支淬毒飞镖,肩胛与肋下各中两支,手臂上斜插一支,血浸透半幅僧衣,他却单膝跪地,一边咳血一边默念《净业真言》。

    今早青城子蹲在溪边浅滩,撩起袖口,用温凉溪水一遍遍清洗。

    受伤孩童腿上溃烂的伤口,水波荡漾,几缕灰白泛黄。

    未化尽的腐肉浮在水面,随波轻轻晃荡,他只是低头专注地洗,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青城子掏出组长身份的铜牌,重重拍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如鼓的“咚”响,声音不大,却震得四周鸦雀无声,连檐角垂落的蛛网都似微微一颤。

    他硬是把开棺的事揽到自己身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众人,不容置喙。

    可临走前那一句句叮嘱,听着不像出任务,倒像在交代后事。

    他让阿桑把藏在东屋梁上的三枚镇魂钉收好,务必贴身藏妥。

    嘱咐小和尚每日寅时三刻必须焚香三炷,一炷敬天地,一炷镇心神,一炷引阳火。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布包,粗布已磨得发毛。

    边缘绽着细线,他迟疑半瞬,还是塞进曲晚霞手里。

    声音压得极低:“若我三日不归……

    这个,交到城西济善堂赵大夫手上。”

    小和尚耳朵尖,听见“三日不归”四字,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睫毛剧烈颤动,鼻尖泛红,悄悄转过脸去,用袖口飞快抹了一把眼角。

    结果他刚往前挪了十来步,那口棺材“砰”地一声炸开了!

    厚重的棺盖裹着腥风猛然弹起,直挺挺朝他脑袋砸来!

    木屑混着浓稠黑气迸溅四射,碎裂声刺耳尖利,仿佛几十根钢针同时扎进耳道,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头脑发懵,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棺材也不知是啥木头做的,沉甸甸的,实心疙瘩,敲上去梆梆作响,竟似金铁相击。

    棺身四角嵌着乌铜铆钉,每颗铆钉表面刻满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的逆鳞纹,纹路扭曲盘绕,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戾气。

    真要是结结实实挨一下,青城子这细胳膊细腿儿。

    不死也得瘫在床上躺半年,连翻身都费劲。

    好在他一直提着十二分神,身子又灵巧如狸猫。

    眼角余光一扫不对劲,立马往后疾跳两步,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棺盖擦着他鼻尖呼啸而过,风声刮得他眼皮一颤。

    额前两缕碎发被凌厉气劲削断,飘飘悠悠落于地面,断口齐整如刀裁。

    等碎木渣子簌簌落定,尘埃微沉,大家才看清棺里躺着个白晃晃的人影。

    反应各不相同:小和尚和阿桑“唰”地扭过脸,耳根通红滚烫,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红晕,眼睛死死盯住地面青砖缝隙,不敢多看一眼。

    曲晚霞和青城子却齐齐皱着眉,一脸懵怔,眼神惊疑不定。

    青城子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右手却已悄然掐了个避秽诀。

    拇指压中指根,食指微翘,指腹青筋隐隐凸起,整只手微微发颤。

    曲晚霞往前半步,右脚踏稳,右手已按在刀鞘末端。

    拇指顶开卡榫,“咔哒”一声轻响,刀刃随时可应声而出,寒光蓄势待发。

    原来这女的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赤条条躺在那儿,眼珠子血红欲裂,脸色青中泛白,嘴唇乌紫发黑。

    明摆着是个尸变的主儿。

    至于是不是传说里的“旱魃”,还得再瞧瞧,毕竟典籍所载太玄,真假难辨。

    她十指指甲发黑如墨,又长又弯,前端尖锐似钩。

    足底老茧厚如硬壳,皲裂纵横,沾着暗褐色泥垢。

    手腕处有两道深紫色勒痕,深深陷进皮肉里,边缘泛着陈旧的淤青。

    像是被粗糙粗麻绳长期捆缚。

    反复摩擦所致。

    脖颈侧面还留着一道浅淡疤痕,边缘微微翻卷。

    皮肉略显萎缩,绝非新伤,倒像是多年以前烙下的旧印。

    他们奇怪的,倒不是她变成了僵尸。

    而是。

    活这么大,真没见过光屁股下葬的僵尸啊!

    人死入殓,谁家不是洗得干干净净。

    穿得整整齐齐?

    寿衣要三层五件,鞋袜要双全配对,连枕头上都要铺上朱砂符纸。

    就算埋久了衣服烂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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