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半酣,暖阁外忽然传来丝竹之声。

    十二名身着素罗衣裙的舞女踏雪而入,在厅中铺就的波斯地毯上翩翩起舞。

    她们的衣袖十分宽大,旋转时如雪花纷飞,乐师以笙箫相和,奏的是一曲《梅花三弄》。

    陆离看得入神,不觉轻声对楼镒说:“果然不愧是王府,比春晚还好看……”

    楼镒琢磨着“春晚”二字,心想这大概是未来世界的宴席吧。

    舞毕,张俊忽然道:“今日雪景难得,只是赏雪吟诗,未免辜负。我有一件新得的玩意儿,请诸位一同观赏。”

    他示意管家,不多时,两名壮仆抬着一座半人高的镜子进阁。

    此镜以铜为骨、以木为架,装饰简单,但却照得阁内之物纤毫毕现,宛如把人框进了镜中。

    满座惊叹。

    万俟卨离席细观,连连称奇:“如此宝镜,是玻璃制成的吗?竟比湖州‘石家念二叔’铜镜更甚三分,真乃奇宝!”

    张俊嘴角微挑,淡淡道:“不过是个玩物。”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张俊有些得意。

    陆离看看张俊,再看看那面成了宴会c位的只花了她二十多块钱的桌面镜,摸了摸下巴,也很得意。

    宴席持续到申时三刻,雪渐渐停了。宾客们酒足饭饱,纷纷告辞。

    张俊亲自将万俟卨送至府门,转身回来时,见张楧和张保一家已在梅轩等候。

    “今日可还尽兴?”张俊问道,此时他已卸去郡王的威仪,只是寻常兄长模样。

    “承蒙兄长款待,孩子们都很欢喜。”张保回答,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只是那玻璃镜……未免太过奢靡,恐招人非议。”

    张俊笑了,笑容中有几分讥诮,也有几分无奈:“你以为我不知?只是如今朝中,越是奢华,越是安全。”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鹏举那年,我也以为从此可以整军再战……谁知最后是这般结局。”

    这话说得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张保心中一凛,不敢接话。

    张楧忙扯开话题:“我家外甥权哥儿明年就要参加春闱,还望兄长指点一二。”

    话题转到子侄教育上,气氛才缓和下来。

    说是指点,但平民出身、凭借战功与政治嗅觉崛起的武将张俊哪懂文人的事,又不是岳飞和辛弃疾。

    他转头看向楼镒,随便问了几句他的课业,便满意地点头:“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子,不错不错,是个读书种子。云哥儿和霖哥儿,要向你们表兄学习。”

    “是,谨遵伯伯教诲。”一大一小俩孩子在何氏的提醒下,连忙作揖回答。

    “不用拘礼,去暖阁找哥哥们玩去吧。”张俊笑着说了一句。

    闻弦歌而知雅意,何氏和堂嫂立刻带着孩子们退下了。待屋里只剩张俊、张保、张楧三兄弟以及陆离、何甜甜和楼镒时,张俊这才将目光落在陆离身上:“你们是墨家子?”

    陆离上前一步,作揖回道:“正是,小女子陆离,见过清河郡王。”

    “墨家子弟何甜甜,见过清河郡王。”何甜甜感受到张俊打量的目光,也是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行礼。

    张俊如鹰般的目光上下扫描陆离和站在她身后的何甜甜,好奇道:“墨家现在连女弟子也收?”

    “墨家从来有教无类。”陆离迎着张俊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

    “好个有教无类。”

    张俊换了个姿势,倚在榻上,手边青瓷盏中茶汤尚温,他却懒得碰。

    “本王征战多年,自问见过不少稀罕物事。大食来的琉璃盏、倭国的螺钿盒,都算得精巧。可这玻璃镜,倒是真稀奇,活像里头藏了个画中人。”

    陆离垂眸笑了笑,何甜甜则有些紧张。后者也是昨天才知道,陆娘子把那神奇的玻璃镜说成是墨家秘技之事。

    “这玻璃镜究竟是怎么做的呢?莫非真有什么仙家手段?”张俊老神在在地问。

    “王爷谬赞。”陆离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落在氤氲的香气里,“此物确非凡品,却也不是什么仙家手段。玻璃自大汉起就有工匠烧制,我们墨家只不过在玻璃的基础上加了百十道工序。此物最难的,还是玻璃后面镀的那一层铝,是从西域引进的材料中用秘法提取,极为难得,因此成本颇高。”

    张俊闻言目光微动,似笑非笑:“莫怪本王孤陋,这墨家跟儒家不同,听闻先秦时便断了传承的。”

    梅轩里静了一瞬,陆离淡淡道:“郡王明鉴。墨家断的是显学,不是匠作。有些门人避世而居,一代传一代,只为守住那几样安身立命的手艺,不与外人道。”

    说到这里,陆离抬眼,正正对上张俊的目光:“秘法不外传。传了,就不是墨家了。”

    语气谦和,却一字一字咬得瓷实,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张俊捻须不语,张楧和张保想要开口,被张俊挥手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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