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臂动不了,左手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谁……谁脸跟猪肝似的!”

    庄三儿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满脸促狭。

    “那你倒是应啊。愣在榻上算什么?怕你家那浑家知道了揍你?”

    偏厅里其他几个伤兵和将校顿时哄堂大笑。

    一个裹着绷带的先登营老卒笑得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大牛哥。你在城头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呢?对付一个妇人还对付不了?”

    “就是!”

    另一个将校附和道:“你那婆娘到底有多厉害?”

    “话说回来,大牛这右膀子要真保不住了,回家挨揍的时候想跑都跑不快。”

    不知谁在角落里来了这么一句。

    满厅笑声顿时更炸了。

    周大牛的脸从红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酱色。

    吊着木板的右臂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是伤口在痛还是气的。

    他咬了咬牙,用左手一撑软榻,挣扎着坐直了身子。

    “谁说我怕——!”

    嗓门拔到了最高。右臂被这一震牵动了碎骨,疼得他眉心猛抽了一下,但硬是没哼出声。

    “应——我这就应!”

    他扭头看向那名柳姓美人。

    柳氏就站在偏厅门边,被两个侍婢陪着。

    方才众人笑闹,她一直低着头没吱声。

    周大牛左手撑着榻沿,歪歪扭扭地冲她拱了拱。

    只拱得起一只手,另一只吊在木板里晃了两晃,画面滑稽得厉害。

    “在——在下周大牛。奉节帅之命……那个……”

    他语塞了。

    庄三儿在旁边使劲憋笑,脸都憋紫了。

    周大牛急得满头大汗,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往后你就……跟着我了。我……我虽然这膀子不太好使了,但……但左手也能干活!”

    偏厅里又是一阵爆笑。

    柳氏是个心思通透的妇人,在帅府后宅待了两年,惯看人情冷暖。

    她轻声道:“周……周壮士。”

    目光落在周大牛吊着木板的右臂上,又看了看他黑黢黢的脸上那层层叠叠的伤疤和缺了门牙的豁嘴,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不是嫌弃,倒像是几分心疼。

    “伤还没好,您别乱动。”

    她声音轻柔。

    “往后的事,不急。”

    周大牛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在家被彭氏骂惯了、打惯了。

    什么时候听过有妇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黑脸上的酱紫色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嗯。”

    庄三儿笑得趴在了软榻上,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止不住地笑。

    “大牛。”

    庄三儿一边揉伤口一边指着他:“你小子等着吧。回了洪州,你家彭氏要是知道了……嘿嘿……”

    满厅的笑声还在继续。

    ……

    正堂。笑闹声渐远。

    刘靖搁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粗人的乐子,他没工夫去凑。

    他重新翻开计簿。

    “节帅。”

    门外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

    “康博将军遣人送来军报。”

    刘靖放下计簿。“拿进来。”

    一名骑兵斥候大步走进正堂,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油布包裹的竹筒,双手呈上。

    刘靖拧开竹盖,抽出帛书。

    “臣康博谨禀:六月十八午时,臣部攻克昌江县城。守军三千余人,战亡千余,降者两千。我部阵亡二百一十三人,伤四百余。昌江粮仓完好,得粮两千石。现昌江、唐年、蒲圻三县尽入我手,北路军所期已毕。恭候节帅后令。”

    刘靖将帛书看了两遍,搁在案上,走到堂侧那幅旧舆图前。

    此次伐楚,当属康博率领的北路军最为亮眼。

    以两万偏师、无火器之威,超额达成军略所期。

    其临阵指挥之能,堪称上将之才。

    他指头在昌江的位置上轻点。

    蒲圻、唐年、昌江,三个点连成一条线,如同一根绳索,从东北方向斜斜地勒住了巴陵的脖子。

    目光向西南划下去,落在两个地名上:湘阴、益阳。

    湘阴在潭州西北方,紧靠洞庭湖南岸。

    益阳亦在潭州西北,更偏西些。

    这两个县目前还在楚军手里,但守军不多了。

    如果拿下湘阴和益阳,再配合已到手的潭州,就等于在巴陵正南方扯起了一张口袋。

    东边有康博的三县防线。

    南边有潭州、湘阴、益阳构成的封锁带。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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