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是衡州。衡州姚彦章是他的心腹,手里还有上万兵马,正跟季仲在茶陵对峙。”

    “如果马殷还活着,他一定会想办法去衡州。”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他已经死在了路上。一个六十岁的肥胖老叟,没有马、没有粮、没有护卫,在六七月的湘中山野里步行逃难——能撑几天?”

    袁袭想了想。

    “节帅说得是。但不管他是死是活,咱们都可以利用这个‘生死未卜的疑云’。”

    他的眼睛亮了。

    “节帅,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马殷若真没去巴陵,那巴陵城里的人,许德勋、高郁、秦彦晖……”

    “他们自己也不确定马殷的死活。这个消息,咱们可以利用。”

    “说下去。”

    袁袭的语速快了起来,心中飞速筹算。

    “节帅不如以马賨的名义,修书一封送往衡州,就说马殷已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谋士特有的冷厉。

    “马賨是马殷的亲弟弟,被擒后一直关在帅府。他的身份、他的笔迹、他的贴身信物,咱们手里全有。以他的名义写一封劝降信,言辞诚恳,再附上他的贴身玉佩作为信物——”

    “送到姚彦章手里。”

    刘靖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交椅靠背上,半眯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姚彦章这个人,你怎么看?”

    袁袭想了想。

    “蔡州老卒出身,跟马殷三十年的交情。论忠心,楚军诸将之中,他屈指可数。论用兵,他能以一万五千人死死钉住季仲的五千精锐,打了一个多月不落下风,可见并非庸才。”

    “这种人,劝降的成算有几何?”

    “不大。”

    袁袭坦言道。

    “但劝降不是目的。”

    刘靖笑了。

    “说下去。”

    “目的是两个。”

    袁袭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就算姚彦章不降,这封信也会在衡州军中传开。”

    “‘马殷已死’四个字,比十万大军更能摧毁军心。那些蔡州老卒跟着马殷打了一辈子仗,马殷就是他们的天。”

    “天塌了,人心就散了。将领或许还能咬牙死撑,但底下的兵卒呢?他们愿意为一个‘已死的旧主’把命搭上去吗?”

    “第二。”

    “这封信不止送给姚彦章一个人。巴陵的许德勋、益阳的李琼、南面的张佶,都可以‘不小心’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楚军各部人心惶惶,互相猜疑,还怎么打仗?”

    “尤其是巴陵。”

    袁袭补了一句。

    “他们刚把马希振接回来当旗帜。如果‘马殷已死’的消息传到巴陵,那马希振的身份就从‘暂摄’变成了‘嗣主’。这个身份一变,许德勋和秦彦晖之间的微妙平衡就会被打破。”

    “因为谁掌控了马希振,谁就掌控了楚国正统的名义。到那时候,他们内部非火并不可。”

    刘靖拍了一下书案。

    “好。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他当即吩咐下去。

    “去把马賨关押的地方看守加一倍。别让他出任何岔子。另外,找一个善于模仿笔迹的书吏来。”

    “是!”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瘦小的中年书吏被带到了节堂。

    此人姓周,原是潭州府衙的录事参军,城破后归降,因写得一手极好的蝇头小楷而被镇抚司留用。

    刘靖让人取来几份马賨被俘后签押的文书,交给周录事比对临摹。

    “能仿吗?”

    周录事对着文书看了半晌,提笔在废纸上试写了几行。

    笔画的走势、转折的力道、落笔的轻重,越写越像。

    “回节帅,七八分相似不难。马賨的字筋骨外露,撇捺刚猛,结体偏扁,是典型的蔡州武人手迹。”

    “但他有个习惯,每逢竖画收笔时会带一个极轻的回锋。这个细微之处需要多练几遍。若要十成十……”

    “七八分就够了。”

    刘靖打断了他。

    “姚彦章是武将,又不是鉴帖的大儒。只要字迹不离谱,配上信物,他不会起疑。”

    随即,刘靖口述,周录事执笔,以马賨的口吻拟了一封信。

    信不长,但字字诛心。

    刘靖口述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说出来。

    周录事一边写一边暗自心惊。

    这位年轻的节帅,对蔡州军中兄弟相称的口吻、对武人之间粗直豪爽的交际方式,拿捏得精准到骨头里。

    每一句话都像是马賨本人在说,而不是一个外人在代笔。

    大意是:兄长马殷于城破之夜突围时,不幸遇伏身亡。

    我马賨被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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