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粮仓三座,甲仗库两座,大大小小的水井不下一百口。

    这是一座守得住的城。

    姚彦章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从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北门,从北门走到西门,再从西门绕回南门。

    每到一处城楼,他都停下来,趴在城堞上往外看。

    看城濠的宽窄、看城墙的高低、看城外的地形和道路。

    看完之后,他对身边的亲卫说了几道军令。

    “南门依傍山势,门外那片竹林易藏伏兵,全部砍了。火烧也行,刀砍也行。三日之内不许留一根竹子。”

    “西门城濠最宽,吊桥绞车换新绳。旧绳已经起毛了,万一断了,吊桥放不下来。”

    “东门紧扼湘江,水门的铁栅要加固。找铁匠打八根手臂粗的铁条,横竖交叉锻接在栅上。”

    “北门外沿着蒸水的那条土路太宽了,两侧垒石墙,把路面收窄到仅容单车通过。”

    亲卫一条一条地记,记完了抱拳领命,快步下了城头。

    日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城墙外的田野染成了一片昏黄。

    远处的衡山余脉在暮色中黑沉沉地伏着。

    姚彦章在城楼上站到天黑透了才下来。

    ……

    回到刺史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刺史府不大。

    前面是正堂和偏厅,后面是内院。

    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天井。

    槐花的季节已经过了,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落花,踩上去沙沙作响。

    姚彦章一脚迈进正堂,还没坐下,留守的录事参军周述便迎了上来。

    “刺史。”

    周述打了个长揖,语气里压着几分紧张。

    姚彦章把横刀往案上一搁,双手撑着案沿坐下。

    “有事就说。”

    周述环顾了一下四周。

    堂里只有两个值夜的牙兵站在门口。他凑近了半步,声音压进了嗓子里。

    “刺史不在的这几日,府中来了一桩蹊跷事。”

    姚彦章的目光从案上的茶盏移到了周述脸上。

    “什么事?”

    “昨日午后,有人在刺史府后门找上了咱们庖厨送柴的那个谢老三。”

    周述说话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了些。

    “那人给了谢老三十贯钱。让他把一只皮囊带进府里,说是要转交给姚将军。”

    姚彦章的眉头拧了一下。

    “谢老三是什么人?”

    “衡阳城南的樵夫,给刺史府送了三年多的柴。”

    “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大字不识几个。”

    周述的声音又低了半分。

    “谢老三不敢自己做主,把皮囊和那十贯钱一并交给了庖厨的院子。院子看了一眼皮囊,觉得来路不对,报到了下官这里。”

    “下官查看了封口。”

    他顿了一下。

    “皮囊用朱蜡封着。蜡面上压着一个字。”

    “什么字?”

    “賨。”

    姚彦章的手指在案沿上骤然收紧了一下。

    “下官不敢声张。只是把谢老三暂且扣在了刺史府西厢的柴房里,另派了两名可靠的牙兵看守,等刺史回来定夺。”

    姚彦章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搁在案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个找谢老三的人呢?抓到了没有?”

    周述摇了摇头。

    “谢老三说,那人穿着寻常庶民的短褐,面容平常,说的是潭州口音。”

    “给了钱和皮囊,交代了几句话,转身便走了。”

    “谢老三当时被十贯钱晃了眼,根本没想过去拦。”

    “交代了什么话?”

    “三句。”

    周述显然已经反复盘问过谢老三了,背得一字不差。

    “第一句:‘这是潭州城里一个被关着的大人物托我带的。’”

    “第二句:‘务必亲手交到姚将军手上,事关将军身家性命。’”

    “第三句——”

    周述抬起头,看了姚彦章一眼。

    “那人说:‘他还托我带一句话。将军是一个聪明人。’”

    姚彦章的眼皮跳了一下。

    堂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堂外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

    沉闷的“咚——”声穿过夜色,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了一遍。初更。

    “你处置得当。把谢老三押上来。”

    ……

    不多时,两个牙兵架着一个人从西厢柴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谢老三是个知命之年的干瘦老汉。

    佝偻着背,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嵌着木屑和黑泥。

    被关了一天一夜,这老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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