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两条腿打着颤,被牙兵按着跪下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咚”地响了一声,嘴里连声叫:“饶命……草民什么都不知道……饶命……”

    姚彦章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三年的送柴樵夫,他见过几回。

    记不太清长相,但确实有这么个人。

    “抬起头来。”

    谢老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恐惧,嘴唇战栗得话都说不利索。

    “别怕。把昨日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不许遗漏。”

    谢老三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话捋顺了。

    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但大体原委跟周述转述的差不多。

    “……草民昨日午后从城南砍了一担柴,挑着往府里送。走到后门坊巷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什么样的人?”

    “而立之年上下。个子不高。穿着旧褐衣。脸上……脸上有道疤。”

    谢老三努力回忆着。

    “这里。”

    他伸手在自己的右颧骨上比划了一下。

    “一道横的。像是刀砍的。”

    “口音呢?”

    “潭州那边的口音。跟小人邻村嫁过来的新妇差不多。”

    谢老三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人还说了一句。他说——‘我家主人被宁国军关着,这封信是冒死偷带出来的。’”

    “‘你把这东西带进刺史府,交给姚将军。事成之后还有十贯谢你。要是敢私吞或者声张——’”

    谢老三的声音抖了一抖。

    “他说他在衡阳城里还有眼线。”

    姚彦章面不改色。但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人把皮囊和十贯钱塞进草民手里,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草民还没回过神来,人就钻进巷子不见了。”

    谢老三的嘴唇又开始抖。

    “草民该死……草民不该收那钱……草民就是……就是一时贪财蒙了心……将军饶命……”

    姚彦章看着这个吓得魂不附体的老樵夫。

    面相眉目质朴,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处不像是说谎,倒像是真的被吓糊涂了。

    手上的茧子、指缝里的木屑、佝偻的背,确实是十几年砍柴积下来的。

    不像是被人收买的死士。

    但姚彦章生性谨慎。

    “那个找你的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谢老三拼命摇头。“没有!从来没见过!”

    “他脸上那道疤,新伤还是旧伤?”

    谢老三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旧……旧的。疤长平了。不红。”

    姚彦章微微颔首,旧伤。

    不是临时找人冒充的,是脸上本就有疤的人。

    “他手上有茧子吗?”

    “啊?”

    谢老三愣住了。

    “你接他递过来东西的时候,碰没碰到他的手?”

    谢老三闭着眼使劲回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碰……碰到了。好像……手是糙的。像是干过粗活的。”

    干过粗活。有旧刀疤。

    说潭州口音。自称“我家主人”被宁国军关着。

    如果这番说辞是真的……

    那这个人,很可能是马賨身边的人。

    一个蔡州出身的旧从。

    姚彦章没有再问下去。

    他摆了摆手。

    “把他先带下去。关在柴房里,饭食照常给。不许为难他,也不许让他跟外人说一个字。”

    “是!”

    两名牙兵架着谢老三退了出去。谢老三走的时候,腿还在打颤。

    脚步声远了。

    ……

    姚彦章抬手屏退了堂内伺候的奴婢。

    门外值夜的牙兵也被他一个眼神支到了廊下。

    堂门“吱呀”一声合上。

    堂内只剩姚彦章和周述两人。

    门扇阖紧。

    堂内只燃着两檠油灯。

    灯焰在夜风里微微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周述从袖中取出那只牛皮小囊,双手呈上。

    皮囊用朱蜡封着口。

    蜡面上压着一枚蚨钱大小的印记,一个简简单单的“賨”字。

    姚彦章接过皮囊,在手里掂了掂。

    份量不重。

    他拆开朱蜡,往囊中探手。先摸到了一卷帛书,然后——

    指尖触到了一件冰凉温润的物事。

    他把那物事捻了出来。

    掌心躺着一枚白玉佩。

    羊脂白玉。方寸大小。

    雕的是一头卧虎。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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