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臂。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张……张节度?!”

    声音骤然拔高了。

    两条胳膊被死死扣着,挣都挣不动。

    他扭过头,满脸惊骇地看着张佶。

    “节帅这是做什么?!下官……下官是大王署理的郴州刺史!节帅要拿下官——可有大王手谕?!”

    大王手谕。

    名义上,郴州、连州、道州、永州四州尽归永顺军辖下,他张佶便是这四州的主官。

    可实际上,各州刺史都是马殷亲自辟署的人,官文直送潭州,贡赋直缴潭州,打从根子上就没有经过他这个节度使的手。

    裴远每年给潭州送去的绢帛军粮,他张佶连一匹布角都没摸过。

    这哪是什么节度使?

    这是替人看门的。

    门上挂了块金字招牌,门里面的东西一概不归你碰。

    所以裴远喊“大王手谕”,喊得理直气壮。

    因为他确实不归张佶管。

    可今天不同了。

    张佶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仿佛“大王手谕”这四个字到了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荒唐的、不值一哂的笑话。

    他没有正面回答裴远的质问。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如水。

    “你在郴州刺史任上三年。贪赃枉法,侵吞官粮。去年冬月,郴县南乡有两户佃农交不起你加派的秋税,被你的孔目官活活打死在衙前。”

    裴远的脸“刷”地白了。

    “那不是下官……那是孔目官……”

    “孔目官是你的人。”

    张佶打断了他。

    “他打死了人,你把尸首拉到城外埋了,苦主来告状,你让差役把人轰走。这些事,本帅都知道。”

    裴远张口结舌。

    他想辩解。

    想说那不过是两个佃农算得了什么?

    这年头哪个州县没死过人?

    想说张佶你凭什么管郴州的事,郴州归武安军管辖,你是永顺军的人,你要拿人得有大王的——

    大王。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带下去。打入府衙死牢。”

    张佶挥了挥手。

    两名牙兵架着裴远往外拖。

    裴远的双脚在地面上胡乱蹬踏着,官靴蹭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他还在喊,声音已经变了调。

    “张佶!你无权拿我!你没有大王手谕!你这是……你这是……”

    嗓音越来越远,直到被拖出了院子、拐过了照壁,才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五十名牙兵站在两侧,甲叶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张佶站在院子中央,面色如常。

    “赵鳞。”

    “末将在。”

    “带人进城。城中守军营栅、武库、粮仓,全部接管。裴远举荐的属僚——主簿、录事、判官、孔目,不论官阶高低,一律逮捕关入死牢。”

    赵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如有反抗——”

    “格杀。”

    一个字都不多说。

    赵鳞深深吸了一口气。

    “末将遵令!”

    转身带着三十名牙兵快步出了刺史府大门。

    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不多时,城中隐约传来几声喊叫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很快又安静了。

    郴县城中六百守军,失了主官,又是深更半夜,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况且来的是张佶!

    永顺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整个楚国地位仅次于马殷。

    谁敢拦?

    一炷香的工夫。

    城中四处响起了牙兵踹门和呼喝的声音。

    主簿家、录事衙、判官的宅院……

    一处一处被踹开。有人在里头惊叫,有人哭喊求饶,有人连衣裳都没穿齐就被拖了出来。

    张佶没有亲自去看。

    他回到了刺史府的正堂,在裴远方才坐过的案后坐了下来。

    案上还摊着裴远批了一半的公文。

    一份催缴今年秋税的行文,写了一半便停了笔。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还拖着长长的尾巴,墨迹尚湿。

    张佶把那份公文推到一边。

    然后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印囊。

    印囊里装着两方印。

    一方是永顺军节度使的铜印,另一方是他的私印,刻着“弘农张氏”四个篆字。

    他取出铜印放在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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