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衡阳到潭州,骑快马三天路程。

    陈虎带着二十骑亲卫,日夜兼程。

    前两天走的是衡州境内的老路,沿途虽冷清了不少,但好歹还是自己人的地盘。驿站虽然空了大半,村落里的百姓虽然大都关门闭户,可看到他们身上的武安军戎服,至少不会拦路。

    第三天进入了宁国军的地盘。

    变化是从一处渡口开始的。

    一条不宽的河上有座浮桥,原先是楚军搭的,竹排子绑在一起,走人还行,走马就晃得厉害。

    陈虎到的时候,浮桥已经被拆了大半,旁边新搭了一座木桥。

    不是临时那种歪歪扭扭的东西,是有桥墩、有阑干、桥面铺了厚木板的齐整木桥。

    桥头立着一根杆子,杆子上钉着一面木牌。

    上头写了字,陈虎认不全,但认出了最大的那两个——“宁国”。

    木牌下设着一道哨卡。两排重甲长枪兵森然而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虎命人高举降幡,翻身下马,上前通禀了身份与来意。

    哨官仔细查验了印信,没有多问半句废话。

    他点了十名轻骑,名曰“护送”,实则一前一后将陈虎的二十骑夹在中间,沿着官道往潭州方向引去。

    沿途规矩极严:不许随意下马,不许偏离官道。

    在宁国军轻骑的监视下,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十来里,路过一处平坦的河滩地。

    远远看去,有一群人影在地里忙碌。

    走近了才看清,不是种地。

    是一群穿着戎服的宁国军辅兵在挖坑。

    挖的是狭长的土坑,一排一排的。

    坑旁边停着几辆牛车,车上码着用草席裹着的物件,裹得严严实实。

    陈虎勒了一下缰绳,放慢了马速。

    那是尸首。

    辅兵们的动作很有章法。

    先是一个人蹲在牛车旁,拿着竹简和炭条,对着每一具尸首记下序数。

    记完了数,两个人把尸首抬下车,放进坑里。

    第三个人上前,蹲下来,仔细翻检尸首身上的遗物。

    铜钱掏出来,放进一个竹筐。

    布包、书信、绳结之类的小物件也掏出来,放进另一个竹筐。

    翻检停当,再在坑边插一根削尖的木牌,上头用墨写了几个字。

    陈虎隔得远看不清写的什么,但能看出那些木牌上的字排列得很整齐,一行长一行短,像是有固定的制式。

    他还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草席裹着的尸首,有的穿深色戎服,有的穿浅色戎服。

    深色的是宁国军,浅色的是——

    楚军。

    混在一起埋。没有分开。

    一个辅兵正蹲在地上,从一具楚军尸首身上掏什么东西。

    掏出来的是几枚铜钱和一个布包。布包不大,裹得很紧,用一根红绳绑着。

    那个辅兵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绺头发,女人的头发。

    用红绳绑着,绕成一个小圈,压得很平整。

    是贴身带了很久才会有的模样。

    辅兵把布包重新裹好,轻轻放进竹筐。

    跟身旁的同伴说了一句话。

    陈虎隔得不算太远。风把那句话送了过来,断断续续的,但听清了大半。

    “……记上。红绳布包,里头一绺发。回头交上去……万一能查出是哪家的人……”

    同伴“嗯”了一声,在竹简上多划了一笔。

    陈虎的目光从竹筐移到那具楚军尸首上。

    尸首的面孔朝上。

    年纪很轻,下巴上连胡子茬都没几根。

    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痂,已经发黑了。

    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仁里映着六月的天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上穿的是浅色圆领窄袖袍,衡州左营的制式戎服。

    领口的布扣少了一颗,用一截麻绳代替,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陈虎认出了那件戎服。

    衡州左营。他的人。

    他不认识这张脸。

    一万多人的兵马,底下的兵卒他不可能个个认得。

    但那件戎服上少了一颗布扣、用麻绳打了个歪结的模样,他见过太多次了。

    衡州的军需一直紧巴巴的,戎服破了烂了,弟兄们都是自己缝补,布扣掉了就用绳子顶。

    马没有停。

    他轻轻一夹马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里。

    路上遇到一队宁国军兵卒。

    他们正坐在官道边的树荫下歇脚。

    一个黑脸汉子正冲着同伴嚷嚷,嗓门极大,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蔡州腔。

    舌头打着卷,尾音硬邦邦地往上挑,像是在跟人吵架。

    旁边的几个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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