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暗中刁难。

    好不好过全看脸色、看交情、看你暗中打不打点。

    可眼下,却全然不是……

    潭州。节堂。

    刘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湖南舆图。

    堂内除了他之外,只有袁袭。

    陈虎站在堂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刘靖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

    面容清俊,身形颀长,看上去不像是杀伐果断的一方霸主,倒像是哪家世族的年轻郎君。

    “陈虎。”

    刘靖的声音不高,不急,甚至带着一点闲谈的意味。

    “衡州目下有多少兵?”

    “回节帅,正卒一万三千。”

    “粮草呢?”

    “尚可支撑四十余日。军粮之外,城中百姓的存粮约莫还能撑一个多月。”

    “姚将军的家眷在不在城里?”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陈虎的心跳漏了半拍。

    “在。”

    他顿了一下。

    “妻儿皆在。”

    “嗯。”

    刘靖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确认一桩无关痛痒的琐事。

    他没有追问家眷的底细。

    话锋一转,问了一个陈虎没有料到的问题。

    “姚将军平日治军如何?”

    陈虎怔了怔。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跟归降没什么关系。

    但使君交代过“问什么答什么”,他便如实答道。

    “使君治军……严而不苛。”

    他斟酌着措辞。

    “饷银从不克扣。哪怕拖饷的那三年,使君是把自己府里的银钱垫进去了,也没让弟兄们空过手。”

    刘靖端起茶盏转了半圈,又放了回去。

    陈虎没注意到这个动作,继续说道:“每月巡营一次,亲自走一遍各营。查甲械、查伙食、查操训。伤卒若来不及医治,使君会自己去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一回,一个辎重营的火兵偷了半袋糙米。按军法该打二十杖。使君问了一句缘由,那火兵说家里婆娘刚生了娃,没奶水喂,想拿米回去熬粥。使君听完之后,杖刑照打,打完之后让人从自己的口粮里匀了一斗米送去。”

    他说完这件事,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后来那火兵怎样了?”

    刘靖忽然问了一句。

    陈虎又是一愣。

    这个后续他记得。

    “后来那火兵再没犯过事。干活最卖力的就是他。茶陵前线运粮,一个人扛两袋,来回跑了三趟,腿都跑肿了也没吭声。”

    刘靖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已经移回了舆图上。

    “衡州百姓对楚军风评如何?”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难答。

    陈虎犹豫了几息。

    “还行。”

    他说。

    “使君不扰民。这些年衡州太太平平,百姓日子虽不宽裕,但也过得去。使君每年冬天会从府库里拨一批布褐给城里的孤寡老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肺腑之言。

    “不过最近不太好。潭州城破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城里人心惶惶。富户往南边跑了不少。城外的集市也关了大半。百姓们不怎么出门了。”

    他说着说着,又加了一句。

    “有些百姓……是听说了宁国军在潭州分田的事。使君说……使君说城里有人在议论这个。”

    刘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议论什么?”

    “说……说宁国军到了地方,会把大户的田分给百姓种。税也轻。”陈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城里的佃户和贫户听了这话,有的……有的不太安分。”

    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

    刘靖没有追问。

    “张佶有没有派人联络姚将军?”

    “回节帅……使君曾修书一封发往郴州,试探张佶口风。”

    “回信了吗?”

    “回了一封。”

    陈虎答道。

    “但通篇虚言,只劝使君‘保重自身’,合兵之事一字未提。使君说——等于没回。”

    刘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张佶有多少兵?”

    “据使君估算,嫡系精锐约五六千。加上各州的地方守军和新编的壮丁,充其量不超过一万五千。”

    “他没有向岭南刘隐那边暗通款曲?”

    陈虎一愣。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所知范畴。

    “末将……不知。”

    “无妨。”

    刘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绕过帅案,走到陈虎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

    “陈虎。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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