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请问。”
“姚将军麾下,可有不服归降之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软刀子,不痛不痒地戳了过来。
陈虎的嗓子眼里忽然有些发紧。
他犹豫了一瞬。
一瞬而已。
如实答道:“有。都虞候何敬洙,先前主张联合张佶据守南方。不过张佶回了那封避重就轻的信之后,他便……不再坚持了。”
刘靖点了一下头,就这一个动作。
“好了。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刘靖吩咐堂外的亲卫。
“好生款待,不可怠慢。拨一间上房,酒肉管够。”
“喏。”
陈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堂内只剩两个人。
刘靖把那封归降信又看了一遍。
开头有一个洇开的墨团,像是落笔时犹豫了太久。
他盯着那个墨团看了好一会儿。
把信放下。
“此事……倒是出乎预料。”
他说。
袁袭微微点头。
刘靖在湖南根基浅薄。
潭州虽然拿下了,但他缺一个地头豪强。
姚彦章恰好就是这么一个人。
先前那封伪造的劝降信,不过是投石问路。
没想到竟然降了。而且降得干脆利落。
刺史大印都送来了。
庄三儿在门外听了个大概,这会儿也走了进来。
“节帅。”
他压低声音。“末将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
“这个姚彦章……会不会有诈?”
牛尾儿的事,他不用说出口,刘靖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靖目光扫了他一下,微微摆手。
“无妨。”
他走到舆图前面。
“传令季仲与柴根儿。让他二人率部接手衡州防务。”
他转过身。
“姚彦章——调来潭州。参与攻打岳州巴陵之战。”
庄三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季仲和柴根儿接手衡州,等于把姚彦章的老巢收入囊中。
他的家眷、他的粮草、他的地盘,全部攥在宁国军手里。
而姚彦章本人带兵北上长沙,脱离根基,孤身入瓮。
若是诚心归附,来了就是了。
若是心怀叵测——那就不必来了。
“妙。”
庄三儿咧嘴一笑,拍了一下大腿。
“节帅这一手,比他娘的兵法还精!降也好,诈也罢,横竖都是咱们占尽先机。”
刘靖瞥了他一眼,笑骂了一句:“你现在也学会溜须奉承了?跟谁学的?”
庄三儿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刘靖笑了笑,笑完之后,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收了。
“说起来——”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我原以为姚彦章这种人,是绝不会降的。”
“他是从蔡州军里杀出来的老弟兄。这种情分,寻常人割不断。”
刘靖用指腹摩挲着降书的边缘。
“他若是死战到底,我虽然会破城擒将,但心底是敬他的。”
他语气一滞。
“没想到他选了降。反倒是张佶……拥兵自立了。”
庄三儿皱起眉头。
“张佶?那个……当年让位给马殷的?这人不是出了名的忠厚长者么?怎么反倒——”
“忠厚长者?”
刘靖挑了挑眉,嘴角挂上一丝冷意。
“庄三儿,你信这四个字?”
庄三儿脖子缩了一下,眼神往旁边躲了躲。
“这样的乱世里头——”
刘靖靠回交椅,语调缓了下来。
“哪里来的无欲无求之人?就算真有,也绝坐不到那个位子上。”
“张佶当年让位,你们以为是心甘情愿?”
庄三儿和袁袭都没有出声。
“我虽不清楚内情——”
刘靖缓缓说道。
“但能猜到七八分。无非就那些事。”
权争局中的故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出戏。
要么是被逼的,要么是算计过后的以退为进,要么是实力不济、不得不忍。
“张佶若真是好脾气——”
刘靖的声音沉了半分。
“能当上武安军留后?”
这话问得极重。
能从蔡州军那个吃人的修罗场里爬到顶上去的,哪一个手上不是沾满了血?
“张佶隐忍了将近二十年。”
刘靖用指腹在舆图上郴州的位置慢慢画了一个圈。
“连州、道州、永州,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如今马殷的基业塌了,他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