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杀人。您要是不嫌弃,末将给您杀一辈子。’”

    何敬洙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我不嫌弃。我留了你。”

    姚彦章的目光落在案面上。

    “这十五年,你替我杀了不少敌。你的命也差点丢了好几回。”

    “你觉得我不恨?”

    何敬洙没有接话。

    “我恨。”

    姚彦章说。

    “可恨有什么用?恨能把大王恨回来?恨能把一万三千弟兄喂饱?”

    他的右手抬起来,揉了揉眉心。

    “大王若还在,我姚彦章给他守一辈子的门。可大王不在了。”

    “他不在了,我得替他把这些弟兄保住。”

    何敬洙低下头去。

    良久。

    他重重地抱了一下拳。

    “属下……明白了。”

    声音有些发哑。

    姚彦章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像马殷当年拍他的肩膀一样。

    何敬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

    脊背绷得笔直,像扛着一根看不见的千斤重担。

    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使君。”

    “嗯?”

    “末将想带家里浑家一起走。”

    他的声音有些闷。背影很僵,像是在说一件极不好意思开口的事。

    “她……不放心我。这些年末将每次出去打仗,她都在家里等着。有时候等一个月,有时候等半年。”

    “这回……这回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说她不等了,她要跟着走。”

    他顿了一下。

    “末将拗不过她。”

    姚彦章愣了一下。

    “带上。”

    姚彦章说。

    何敬洙的背影明显松了一下。

    他大步走了出去。

    ……

    姚彦章站起身。

    “传令。”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硬朗了不少。

    “全军整备。三日之内完成编列。”

    “粮草辎重——能带的全带上。带不走的封存入库,移交季仲接管。”

    “各营造册点卯。逃卒不追,但名单要记清楚。”

    “五日后拔营。目标——潭州。”

    一道道命令干脆利落地砸了下来。

    各营的号令传下去之后,整座衡阳城便动了起来。

    先是兵营里头。

    都头们挨个点卯。

    一千人一营,十营依次报数。

    点到名字的喊一声“在”,点不到的——留个空。

    空了不少。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跑了大约三百人。

    有的是夜里翻墙溜的,有的是趁换防的工夫混出城的。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白天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守城的校尉问他们去哪儿,他们说“回家种地”。

    校尉没拦。

    点卯的时候,第三营乙什的十个人只到了七个。

    都头站在队列前头,黑着脸数了两遍。

    “又跑了三个?”

    他骂了两句。

    “他娘的,这些混蛋——”

    骂到一半,他自己也叹了口气。

    什么混蛋不混蛋的。谁不想活呢。

    他把花名册上那三个人的名字用墨笔划了一道杠。

    手一顿,又在旁边批了两个小字:“自去”。

    不写“逃”。写“逃”难看。

    使君说了不追,那就不算逃。

    真正让底层士卒们心里头起波澜的,是另一件事。

    午后的时候,从正堂方向传出来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先多嘴说出来的,总之到了申时,整个兵营都传遍了。

    “刘靖许了使君武安军节度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半信半疑的。

    帐篷里,几个老卒蹲在地上啃干粮,一边啃一边嘀咕。

    “武安军节度使?真的假的?那不是大王的位子?”

    “管他真假,反正使君要带咱们去潭州。跟着使君走总没错。”

    “我倒是听说了……宁国军那边的饷银是足额发的,不克扣。每月一贯半钱,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你听谁说的?”

    “我表兄。他在茶陵被俘了,如今编进了宁国军的辅卒营。上个月托人捎了封信回来,说日子比在咱们这儿强。”

    “嘁。当了俘虏还过得好,那咱们主动投过去,岂不是更好?”

    “别瞎说。等使君安排就是了。”

    这种议论在各个帐篷里都有。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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