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觉得他跟你平起平坐。

    能做出这种动作的人,要么是天生的仁厚长者,要么是深谙人心的枭雄。

    以刘靖的所作所为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刘靖问的那些问题。

    “衡州有多少兵?粮草撑几日?家眷在不在?张佶联络过没有?”

    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问题都在丈量。

    丈量姚彦章到底有多大分量。

    兵力、粮草、家眷、外援——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姚彦章的全部筹码。

    刘靖在一炷香之内把他的底细摸得干干净净。

    还有他问的“姚将军平日治军如何”、“衡州百姓对楚军风评如何”。

    这两个问题更值得琢磨。

    治军如何,问的不是你有多少兵,是你的兵听不听你的话。

    百姓风评如何,问的不是百姓喜不喜欢你,是你把地方治成了什么样。

    这是在评估一个降将值不值得重用,值不值得给他真正的权。

    一个治军严明的将领,收编过来,兵卒照样好用。

    一个在百姓中口碑不差的地方官,留在原位,地方照样安稳。

    刘靖问这些,不是闲聊。

    是在心里给姚彦章掂量轻重。

    最后那个问题——“姚将军麾下可有不服归降之人?”

    陈虎如实答了何敬洙的名字。

    姚彦章不怪他。

    他交代过“问什么答什么”,陈虎照办了。

    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何敬洙的名字就被刘靖记下了。

    杀倒未必,防是一定的。

    刘靖想知道的不是“谁不服”。

    不服的人多了去了,一万三千人里头起码有三成心里不痛快。

    他想知道的是“谁有能力不服”。

    一个都虞候,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如果他铁了心要闹事,那就是个麻烦。

    所以刘靖问了。

    问完了记下了。

    到时候怎么用、怎么防、怎么安抚——他自有章法。

    这个人——

    不简单。

    但正因为不简单,姚彦章反而放心了一些。

    庸主靠杀人立威,雄主靠驭人成事。

    刘靖问完那些问题之后,没有借机要挟、没有提任何苛刻的条件、也没有要他交出什么投名状。

    就是平平淡淡地一句“下去歇着吧”。

    这种不急不躁的沉稳,比任何许诺都更让人踏实。

    “真也好假也罢。”

    姚彦章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先去潭州再说。”

    何敬洙的眉头拧了起来。

    方才得知自己被陈虎向刘靖交了底,他心里其实并没有生出什么芥蒂。

    使君交代过“问什么答什么”,陈虎不过是遵令行事。

    再者,兵马归降,总归是要有几个不服管的“刺头”的。

    刘靖既然要摸底,他何敬洙顶上这个名头便是,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此刻眉头紧锁,真正在意的,是使君的安危。

    “使君——”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此去潭州,便是将身家性命全数交到刘靖手上。一旦入了他的地界……咱们便任人宰割了。万一他翻脸——”

    “翻什么脸?”

    姚彦章打断了他。

    “既然决心归降!”

    他的声音放慢了。

    “便没有退路了。再瞻前顾后,反而害人害己。”

    堂内安静了片刻。

    众人鱼贯而出。

    只有何敬洙没走。

    他站在原地,等其他人的脚步声都远了,才慢慢走到姚彦章案前。

    “使君。”

    姚彦章抬起头。

    “方才人多,有些话不好说。”

    何敬洙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是怕隔墙有耳。

    “使君……当真不恨?”

    “恨什么?”

    “恨刘靖。”

    何敬洙的声音发涩,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大王……不管是不是死在刘靖手上,说到底,也是刘靖把他逼到了绝路。使君如今却要替仇人卖命——”

    他没说完。

    姚彦章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敬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敬洙。”

    姚彦章忽然开口了,声音沉了下来。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

    姚彦章点了点头。

    “十五年前你刚到衡州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何敬洙怔了怔。

    “你说——‘使君,末将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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