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这种人,不好对付。好在是降了,不是打。”
柴根儿吐了吐舌头,没再吱声。
……
又走了一天半。
第五天傍晚,大军抵达攸县境内,在一处渡口扎营歇息。
柴根儿从河里捞了几条鲫鱼,用树枝串了烤着吃。
正啃得满嘴冒油,远处官道上一骑飞尘卷来。
是前方斥候。
斥候翻身下马,跑到季仲面前行了个礼。
“报将军,衡州方向来了消息。”
“说。”
“今日午时,咱们在衡州城外二十里的伏路游奕传回消息。姚彦章率大军出了衡州城北门,往潭州方向去了。”
季仲端着碗箸的手停了一下。
“走了多少人?”
“约莫一万出头。城里还剩了一些辎重兵和留守的,大概两三千人。出城的队伍拖了好长一截子,粮车、军械车、还有不少家眷跟在后头。”
“家眷?”
“是。有不少随军老弱混在队伍里,推着板车、挑着担子的都有。走得不快。”
季仲放下碗,从座上起来。
“几时出的城?”
“辰时三刻开的城门。到午时还没走完,尾巴拖到城门口。”
季仲算了算。从刘靖发出手札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才五天。
姚彦章动作不慢。
他回头望了柴根儿一眼。
柴根儿啃着鱼骨头,撇了撇嘴。
他把鱼骨头丢进火堆里,拿袖子抹了抹嘴。
那张脸上写满了遗憾。
季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急什么,巴陵还没打呢。到了岳州,有的是仗让你打。”
柴根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节帅拿下巴陵之后,接下来就是朗州的雷彦恭。那边的蛮兵可不好对付。到时候有你出力的地方。”
柴根儿这才露出笑容,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行!那我等着!”
季仲笑了笑,转身走向中军帐。
进了帐篷,笑容便收了。
他坐到行军案前,铺开镇图,拿起炭条在衡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姚彦章走了,但衡州城里还有两三千留守兵马。
这些人是留下来移交城防的,还是另有打算,眼下还不好说。
节帅的手札里说得清楚:善待百姓,不可扰民。
但没说怎么处置衡州城里的楚军留守部队。
季仲想了想,提笔在纸札上写了几行字。
大军后日抵达衡州城下。先遣一队轻骑入城前去知会,表明来意。
入城后接管四门城防及军仓,楚军留守部队就地收编或遣散,听凭去留。不可强迫,不可骚扰百姓。
写完之后,他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城中若有衡州刺史府遗留的文书账册,务必封存,不可散失,待陈使君派人前来接收。
他搁下笔。
这一句是他自己加的。
节帅没交代,但他觉得该做。
文书账册这种东西,对武将来说是废纸。
但对陈象那帮管钱粮的文官来说,那就是命根子。
户籍、田册、军仓存粮、税赋底账。
有了这些,接管一座城的速度能快上十倍。
……
两日后。
宁国军前锋抵达衡州城南十里。
季仲命大军停驻扎营,自己带了二十骑轻骑,打着宁国军的旗号,缓步走到衡州南门外。
城头上,守军的旗帜已经换了。
不是楚军的旗号,也不是宁国军的旗号。
城楼上光秃秃的,什么旗都没挂。
南门半开着。
一个穿着旧甲的中年军官带着几个人站在瓮城里。
看见季仲的骑兵过来,那军官迎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一礼。
“来者可是宁国军季将军?”
“正是。”
季仲勒住马。
“你是何人?”
“卑职钟五,原衡州刺史府牙兵队正。使君北上之前,命卑职留守南门,等候宁国军前来接防。”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牌,双手递上来。
季仲接过来看了一眼。铜牌正面刻着“衡州刺史府”五个字,背面刻着勘合字号。是衡州刺史的调兵信牌。
“城中还有多少人?”
“正卒两千四百。另有辎重营五百余人,多是老弱。使君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和粮草,城中军仓还剩约莫两千石粮。”
季仲把铜符还给他。
“城防图册呢?”
钟五从怀里又取出一卷文卷。文卷卷得很紧,外头裹了一层涂蜡皮纸。
“使君临走前写的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