簿书,城防、粮仓、水井、伏路兵,巨细靡遗,皆在其中。”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使君有言,季将军是宁国军的人,把城交给宁国军,他心安。”

    季仲接过文卷,当场展开扫视几行。

    他的目光在某处行文上停住了。

    “城西北角水井,水质甘洌,冬温夏凉。旱时仍有涌泉,不可填塞。”

    他凝视这行字看了好几息。

    一份城防交割簿书里,写水井是常理之中。

    但“水质甘洌,冬温夏凉”这八个字,不像是在托付军机,倒像是在叮嘱自家后辈看护祖产。

    还有其后那句“不可填塞”。

    不是说“此井可用”,不是说“此处有水脉”。

    是“不可填塞”。

    这四个字里有几分眷恋的味道。

    季仲把文卷重新卷好,揣入怀里。

    “你的人暂且不动,等我入城之后再行调遣。”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了衡州城的瓮城甬道。

    甬道里很死寂。

    两侧的石壁上有不少刀剑劈砍留下的旧痕,角落里堆着几捆没烧完的引火槁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灰与潮湿泥土混杂的气息。

    穿过甬道,走上正街。

    街面上冷冷清清,商铺大多关着排门。

    偶尔有几个百姓探首往外张望,看见有人进来了,又缩回去了。

    倒也不是畏惧。

    更像是观望。

    季仲走了一段,在十字街坊站住。

    他四下环顾。

    街面干净,没有秽物。

    墙角的阴沟疏通过,没有积水。

    路边的石板虽然旧了,但没有坑陷。

    城墙上的雉堞整整齐齐,每隔三丈插一根旗杆。

    虽然旗帜已经撤了,但旗杆还在。

    整座城的气象,不像是被战火蹂躏过的。

    更像是一个主人走了,把庭院洒扫停当了才走的。

    季仲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姚彦章,还真是个重体面之人。”

    “传令柴根儿,领兵入城。分四队接管四门城防。今夜全军不得扰民,宿于城中军坊。”

    “违令者,军法从事。”

    “喏!”

    ……

    同一日。

    潭州城。

    节度使府节堂。

    陈象到的那天下午,刘靖在堂上跟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没有虚词客套,开门见山。

    刘靖把潭州眼下的府库虚实一桩一桩摆出来:城中军仓存粮四万石,可供两万兵马吃两个月。

    民户约莫一万七千余户,但户籍册残缺过半,实际数目还得清查。

    马殷的豪右望族们暂时安抚住了,几个米贾在往城里运粮,但城外各县的情形谁也说不准。

    “田册烧了大半。”

    刘靖端着茶盏,语气平淡。

    “马殷那笔积弊,须你来理。”

    他搁下茶盏,目光落在陈象脸上。

    “军务归我。州政归你。”

    “潭州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整个湖南。摊丁入亩的事先不急。”

    “湖南还没打完,操之过急易生民变。眼下只做一件事:把苛捐杂税全废了,只留两税法,先让百姓稍作苏息。”

    “下官明白。”

    陈象拱手应了。

    “夏收不能有失。”

    刘靖又加了一句。

    “百姓信不信咱们,全靠这初政。”

    陈象没有多说什么。

    他躬身一揖,转身出了节堂。

    次日一早,他便带着从洪州带来的那群六曹官吏,踩着满地的泥泞走进了潭州刺史府。

    七月的潭州,闷热得像蒸笼。

    天上一丝云都没有,日头毒辣辣地照下来。

    刺史府的院子里杂草长了半人高,前衙的门扉被战火劈裂了几块,歪歪斜斜地搭在门框上。

    庄三儿带兵破城那天,刺史府是鏖战之地之一。

    城中巷战最惨烈的一段就发生在这条街上,到现在墙根底下还能看见干涸的暗褐色血渍。

    陈象站在前衙门口,拿蒲扇挡着日头,眯着眼把院子扫了一遍。

    “这地方还能做居所么?”

    身后一个身形清瘦的从事低声回道:“陈使君,后院还算齐整,刘节帅的人替咱们收拾过了。”

    “先不管居所。”

    陈象一抬手,止住了话头。

    “户曹何在?”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官员从人群中挤出来,拱手应道:“下官在。”

    “马殷留下的户籍册和田册呢?”

    “昨夜已从军中交接了一批。”

    户曹官员面色有些为难。

    “不过残缺得厉害。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秣马残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秣马残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