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绪在旁边插了句嘴。

    “一个素未谋面的降将,刚来就给高官厚禄?不是蠢就是奸。”

    “蠢人做不到刘靖今天这个位子,那就只能是奸。奸人给的好处,背后一定藏着要你命的刀子。”

    何敬洙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庄绪又说了一句:“可刘靖今晚什么都没给。不许官,不赐金,就是吃饭喝酒叙闲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着急。不着急的人,才是真正有底气的人。他根本不怕你跑了,也不怕你反了。他知道你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他不需要用好处来笼络你。”

    “他只需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去挣功劳。”

    姚彦章一直没开口。

    走到军坊辕门外的时候,他站定了,面对众人。

    “庄绪说得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

    “刘靖今晚的行事,比那些笑面虎要强得多。那些人嘴上说重用、心里盘算着怎么卸磨杀驴的主公,我这辈子见得太多了。”

    他顿了一下。

    “刘靖不一样。他不哄你,也不骗你。他把话撂在那儿——功名马上取。能打出来的,他认。打不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他望着营中星星点点的火把,声音放低了半分。

    “说白了,接下来打巴陵,就是咱们的投名状。”

    “打得好,一切都有。打不好——”

    他没有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何敬洙沉默了很久。

    “那……使君心里踏实么?”

    姚彦章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淡,跟那天在衡州刺史府写降书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踏实。”

    他说了这两个字。

    “反倒比在衡州时踏实。”

    众人不语。

    姚彦章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城楼的角檐上方,银白色的光洒了满地。

    “走吧。回营歇着。明日起,该操练就操练,该整编就整编。等节帅一声令下,咱们就出发。”

    他大步走进了辕门。

    身后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何敬洙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

    同一时刻。

    节度使府后堂。

    酒宴散了之后,刘靖换了一身轻便的葛衫,坐在后堂的廊下喝醒酒茶。

    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一股特有的草木气息。

    廊柱上挂着一盏铜灯,灯焰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陈象坐在他左手边的石凳上,捧着一碗浓茶,慢慢地啜。

    庄三儿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一副吃饱喝足的满足模样。

    袁袭坐在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喝了一阵茶。

    庄三儿先开了口。

    “节帅,今晚席间,我冷眼瞧着那个姚彦章。这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您一不封官二不赐赏,他面上竟没有半分不快。”

    “你要是他,你也不会不快。”

    刘靖端起茶盏吹了吹。

    “他是明白人。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是虚的,做出来才是实的。”

    庄三儿“嗯”了一声,接着话锋一转。

    “对了,姚彦章到了之后,补了不少张佶的底细。”

    “嫡系精锐的虚实、四州各处将校的亲疏远近、南边几州的粮产兵源……”

    “这个张佶,四州之地,自立称王。节帅打算怎么办?”

    刘靖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移向陈象。

    “陈先生,你到潭州也有几日了。对张佶这桩事,你怎么看?”

    陈象刚到潭州城没几天,满脑子都是田册户籍和夏收的琐事。

    忽然被这么一问,他放下茶盏,沉思了片刻。

    “张佶此人,下官未曾打过交道。但从姚彦章口中听来的那些事情推断——”

    他斟酌着措辞。

    “此人有野心,却无雄心。”

    庄三儿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有什么分别?”

    陈象看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道:“野心者,只想守住手里的东西。雄心者,想要吞下别人的东西。”

    “张佶占了四州之地便自立,说明他的志向就到这里了。他不会主动来打咱们,也不会去打刘隐。他只想关起门来做他的土皇帝。”

    “此人隐忍了二十年,方才等到这一朝翻身。可见其心思之深沉、城府之老到。但也正因如此,他绝不会冒险出击。”

    刘靖微微点头。

    “那你说,该怎么处置他?”

    “下官以为,张佶可以缓一缓。”

    “哦?”

    “郴州、永州、道州、连州,四州之地,九分山一分田水。论户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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