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加起来怕是不如潭州一地。”

    “论产出,多是山地薄田,种不了多少粮食。”

    “恕下官直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鸡肋也。”

    “四州穷荒险僻,他要养兵马,光军粮一项每年少说要几万石。就那几州的产出,不把百姓敲骨吸髓,他养不起。”

    庄三儿急了:“那就不管了?由着他在那边割据称雄?”

    “管,但不是现在管。”

    陈象不紧不慢地说。

    “让他俯首称臣,岁岁朝贡,年年纳税。节帅给他一个虚名,他给节帅一个实利。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亦能坐享其成。”

    袁袭在旁边开口了:“郴、连、道几州多山,大军难行,粮草辎重负担极大。”

    “即便硬打,也至少需半年。眼下巴陵未平,雷彦恭在朗州虎视眈眈,实在腾不出手来。”

    陈象接过话头:“正是此理。与其分兵去啃一根鸡肋骨头,不如先取雷彦恭的朗州、澧州。那才是膏腴之地。”

    “节帅拿下岳州之后,理当先取朗州,彻底扫平洞庭以南。至于张佶——”

    他顿了顿。

    “张佶既要供养兵马,又要维持四州的运转,赋税必然奇重。”

    “届时邸报多刊载些檄文,把节帅治下减税分田的好处传过去。那几州的百姓非聋即瞽,翻过一座山,就能分到田亩、少交一半赋税……”

    “用不了两三年,张佶治下人心离散,叛乱不断,便可不攻自破。”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待节帅大军到时,只怕四州百姓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靖端着茶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庄三儿听了半天,还是觉得窝火。

    “那姓张的就这么纵容他了?”

    陈象面色不变,抚了一下须,慢悠悠地说道:“庄将军,这不叫纵容他。这叫蓄豕过年。养肥再宰,方有膏脂。”

    庄三儿一愣,随即咧嘴感叹了一句。

    “着哇,论阴险,还得是你们读书人!”

    此话一出,袁袭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陈象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但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了一攥。

    好在他与庄三儿打交道不是头一回了,知道这粗人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并无恶意。也就没有计较。

    刘靖瞪了庄三儿一眼:“管好你的嘴。”

    庄三儿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

    刘靖把茶盏搁回石几上,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子里的月光。

    “就这么定。张佶的事,缓一缓。先收拾巴陵和朗州。”

    他闭上眼,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整盘棋。

    “去歇着吧。都累了。”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陈象走到院门口时,刘靖忽然叫了他一声。

    “陈先生。”

    “节帅。”

    “夏税之事,不能有失。”

    陈象站住了。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刘靖。

    “节帅放心。下官拿项上人头担保。”

    刘靖摆了摆手。

    “你的人头我不要。我要的是潭州百姓在秋天能吃上一顿饱饭。”

    陈象垂下眼帘,片刻之后抬起头来。

    “下官明白。”

    他迈步出了院门。

    ……

    七月下旬。

    潭州进入夏收。

    田野里的稻子熟了。

    湘水两岸的平原上,金黄色的稻浪一望无际。

    风从南边吹过来,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互相碰撞,发出“沙沙沙”的细响。

    天还没亮,周老汉就起了身。

    他是潭州城南二十里外刘家村的佃客。

    说是佃客,其实连正经佃客都算不上。

    他种的那三亩薄田,名义上是刘家大户的。

    每年交完租子、交完各种杂税,落到自己碗里的粮食,勉强够一家四口吃到来年开春。

    遇上岁成不好的时候,就得去举债。举了债就背上印子钱。

    利滚利,永远还不清。

    今年的岁成不错。

    入夏以来雨水调匀,稻子长得壮实,可周老汉高兴不起来。

    打仗了。

    前些日子兵荒马乱,城里城外到处是军汉。

    先是楚军,后来变成宁国军。

    他也搞不清楚谁打谁。

    反正田舍汉遇上打仗,就是一个字:躲。

    带着浑家和两个稚子逃入深山半月。

    回来一看,屋子还在,地里的稻子也还在。

    谢天谢地。

    今天是动镰的日子。

    周老汉扛着一把半新的镰刀,趿着草鞋,踩着田埂走到自家那三亩地前。

    天边刚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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