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开始了。

    八月下旬至九月。

    宁国军在巴陵城外三面扎下了绵延不绝的营寨。

    东面、南面、北面,营寨首尾相连,绵延十余里。

    夜间从城头上望去,敌营的篝火如星海般铺在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刘靖下了严令:围城期间,不得擅自攻城。

    但围城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每隔三五日,宁国军便派出小股部队到城下挑战。

    不是真的要攻城,只是做做样子,射几轮箭,擂一通鼓,在城根下跑一圈就撤回来。

    意图明了,消耗守军的精力和意志。

    城头上的楚军每次听到鼓声,都要击鼓聚将、顶盔贯甲赶到城墙上备战。

    等对方一撤,又松下来。

    如此反复几次,守军白天不敢合眼,夜间睡不踏实。

    一有风吹草动便跳起来抓家伙。

    这种“疲兵之计”,是围城战的惯用伎俩。

    水面上也没闲着。

    九月初。

    常盛往潭州送来了军报。

    甘宁率水师已在八月底抵达荆江段,与常盛部顺利合营。

    两部水师合计战船两百余艘、水军一万四千人。

    按照刘靖的命令,他们在荆江口南岸的几处汊道上布下了严密的封锁。

    十余艘老旧货船被灌入砂石,沉在汊道最窄处,堵住了主航道。

    沉船两侧的临江弩砲上,架设了大型弩砲和抛石机,射程射及整条汊道。

    封锁水道,古来有之。

    最出名的莫过于西晋灭吴那一回。

    吴人在长江险要处横拉铁锁,又铸铁锥沉于江底,自以为固若金汤。

    不料晋将王濬造了数十丈长的大木筏,筏上堆满柴草浇以麻油,顺流放下,一把火烧断铁锁,铁锥亦被巨筏碾过。

    吴国的长江天险,一夜之间便成了笑话。

    铁锁横江的毛病,就出在一个“连”字上。

    锁链拴住了敌船,也拴住了自家的船。

    敌人若放火筏顺流冲来,己方舟师被锁链缚在江面上,想避都避不开。

    沉船塞道则不同。

    船沉了就是死物,烧不着,冲不走。

    敌船要过,只能下水搬石头捞船。

    而头顶上架着弩砲和抛石机,谁敢下水,谁就是活靶子。

    此外,四十余艘快哨船分为六组,日夜不停地在各处汊口间游弋巡视,轮班值守,不留遗漏。

    封锁成型之后,常盛派出一支小型船队,约二十艘快哨船,从荆江口的汊道驶入洞庭湖北端。

    这支小船队打着运粮的旗号,刻意缓行,像是一群肥羊。

    目的是诈败诱敌。

    如果楚军水师上钩出来截击,常盛便率主力从汊道另一端封堵,前后夹击。

    甘宁则带着一支纵火船队,埋伏在岸边的芦苇荡中,待楚军被引出后从侧翼放火船冲击敌阵。

    谋划周全。

    可惜,许德勋没有上当。

    常盛的“诱饵”船队在洞庭湖北端转了大半天,楚军水师的踪迹全无。

    许德勋的船队像缩进壳里的乌龟,紧缩在洞庭湖南部靠近巴陵城的水域里,不动如山。

    常盛等了两天,见楚军毫无动静,只好悻悻撤回荆江口。

    “许德勋这条老狐狸。”

    常盛在军报里写道。

    “他就在湖里蹲着,等咱们送上门去。”

    刘靖看了军报,没有多说什么。

    这就对了。

    他本来就没指望一次诱敌就能把许德勋骗出来。

    封锁荆江口的目的从来不是在水面上打赢楚军水师,而是把他们关在湖里。关得越久,城内的口粮就消耗得越快。

    九月中旬。

    楚军水师终于有了动静。

    许德勋大概是想试探荆江口封锁线的坚固几何,派了三十艘快船趁夜色北上,企图从一条不太起眼的汊道冲出重围。

    甘宁在那条汊道设了暗哨。

    楚军快船刚驶入汊道,暗哨便点起了烽火。

    甘宁率四十艘战船从两头堵住了汊道。

    双方在狭窄的水道里打了一场鏖战。

    楚军快船小而灵活,在芦苇荡中穿梭自如。

    宁国军的大船转圜不灵,吃了不小的亏。

    但甘宁凭着人多船多,硬生生将楚军堵了回去。

    这一仗,宁国军沉了六艘快船,伤亡二百余人。

    楚军也折了四艘船,约莫伤亡百余。

    总的来说,互有胜负。

    但大局未改。

    荆江口依旧牢牢堵着,楚军水师的突围尝试,被打了回去。

    甘宁在军报末尾写了一句:“楚军水师操演精熟,阵法严密。许德勋统帅多年,上下如臂使指。但只要荆江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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