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没办法应对。

    秦彦晖靠在石柱上,闭起了眼睛。

    老兵有一种本事,叫做“闭眼不闭耳”。

    眼睛闭上休息,但耳朵始终竖着。

    分辨声音的远近、方向、节奏。石弹砸在何处、鼓声是否变了调子、城下有没有密集的脚步声。

    不远处的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兵卒缩在雉堞后面,双手捂着耳朵,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他叫阿柱,今年十八。

    上个月才被编入守军的。

    原先是城里东街刘家药铺的伙计。

    东家跑了之后,许德勋下令强征男丁守城,阿柱连刀都不会拿,就被塞了一杆生锈的长枪。

    白天还好,站在城头上看着外面黑压压的敌营发呆就行。

    偶尔军校来训话,教他们怎么缩在雉堞后面挡箭,怎么往城下推滚木。

    他听得似懂非懂,浑浑噩噩地过了十来天。

    可到了晚上,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鼓声,鼓声他还能忍。

    鼓声再大也是人敲的,有节奏有停顿。

    是那个炸雷一样的东西。

    第一回响的时候,他以为天塌了,当场尿了裤子。

    旁边的蔡州老兵没有笑话他。

    因为老兵的嘴唇也是白的。

    老兵杀过人也被人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

    但那种从天而降的巨响,是他从来没听过的。

    那不是人能造出来的动静。

    老兵在心里默念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佛经。

    念完了,手还在抖。

    但他还是缩着没动,长枪杵在地上,枪尖朝着城外。

    阿柱看了老兵一眼。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阿柱咬着嘴唇,把尿裤子那回事硬生生压了下去,缩在雉堞后面不再出声。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南面的石弹停了。

    鼓声也渐渐稀落下来。

    停了。

    第一轮虚攻结束了。

    城头上的守军松了口气。

    有人把铁盔摘下来擦汗,有人缩到后面灌水。

    秦彦晖睁开眼睛。

    老部下跑过来问:“将军,弟兄们可以卸甲了么?”

    “不急。等一等。”

    老部下不解其意,但也没多问。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工夫。

    城外再次响起了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由远而近,由缓及急。

    第二轮,来了。

    城墙上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守军们浑身一僵。

    阿柱那几个凑在一起喘气的年轻兵卒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长枪。

    “稳住!稳住!”

    老部下粗豪的嗓门在城头上炸响。

    “慌个鸟!跟头一回一样,该缩的缩,该守的守!”

    城头上的骚动渐渐平息。

    第二轮持续了一刻多钟,然后又停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第三轮。

    鼓声再起,石弹再落。

    这一回,神威大炮又响了一声。

    那声巨响在夜色中炸开的时候,北城角楼底下的马道上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年纪更小的兵丁突然发了疯似的站起来要往马道下面跑。

    “我不守了!我不守了!让老子死在这里不如回家——”

    话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从后面捏住了他的后颈。

    是秦彦晖老部下,赵政。

    赵政没打他,也没骂他。

    就是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回了原来缩着的位置。

    然后蹲下来,压着嗓子说。

    “小崽子,听好了。”

    “你跑到马道底下,一颗石弹砸下来,死得比缩在城墙上还快。”

    “雉堞后面至少有石头挡着,马道上连根遮挡都没有。”

    他的手劲很大,捏在小兵脖颈上几乎能掐出指印。

    但语气不凶,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笃定。

    “缩好了,别乱跑。”

    “把枪攥紧。天亮就好了。”

    年轻兵卒牙齿咯咯打架,但不跑了。

    赵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继续巡视。

    不远处,城墙底下的一处民居里,一个老妪被炮声惊醒。

    她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在黑暗中瞪得很大。

    怀里抱着三岁的孙子,孙子哇哇地哭,她用手捂住孙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她不知道外面在打仗还是在闹鬼。

    只知道那声音像是老天爷在发怒。

    她以前也经历过兵乱。

    城里也有过乱兵闹事。

    但那时候的动静跟今晚不一样。

    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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