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腿都在打晃。

    马上的骑手趴在马鞍上,头盔歪斜,满脸是灰,嗓子哑得像破锣。

    “柴将军!”

    柴根儿勒住马回头。

    那骑手冲到跟前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兵符双手捧上。

    “节帅口令!命柴将军立刻带兵撤回衡州!不得耽误!”

    柴根儿接过兵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暗记,是真的。

    “撤回衡州?”

    “传令兵,有手写军令吗?”

    “没有手写军令,只有口令。”

    “节帅原话:立刻撤退,不得耽误。”

    传令兵喘着粗气,神情没什么异常,就是一个奉命跑死了马的普通士兵。

    柴根儿把兵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死死攥在手心里,抬头盯着前面连绵不断的大山。

    大庾岭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翻过那道岭就是虔州,就是他盘算了好几天的战场。

    他知道节帅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下这种命令。

    赣县一定是出事了。

    谭全播那边肯定是出了大乱子。

    至于出了什么乱子,传令兵不知道,他也猜不透。

    但他能猜到的是,如果赣县还守得住,节帅绝不会让他撤军。

    也就是说,赣县八成是丢了。

    如果赣县丢了,他这七千人过去就是送死。

    前面是黎球的一万五千人守着城,后面是张佶的郴州。

    粮草只够吃五天,前后都没人接应,去了就是往火坑里跳。

    柴根儿不怕死。

    但他不想让手底下这七千兄弟跟着他一起死。

    他把兵符塞进铠甲内衬里,猛地一夹马肚子,掉转马头面向全军,嗓音沙哑却很响亮。

    “传令!全军立刻后队变前队,原路撤回衡州!”

    前军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全都愣在原地没动弹。

    “发什么愣?没听见命令吗?撤退!”

    一个都头忍不住问:“将军,咱们不去虔州了?”

    “不去了,节帅的军令,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那都头缩了缩脖子,赶紧吆喝手底下的人掉头。

    七千人的长龙在官道上缓缓转向,步兵们茫然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刚走过的路,满头雾水。

    有几个老兵低声嘀咕了两句,在小军官的呵斥下很快闭了嘴。

    柴根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大庾岭的山影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灰蒙蒙的,像一道挡在天地间的墙。

    他盯着那道山影看了几秒钟,扭过头夹了一下马肚子,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

    那种滋味他实在说不出来,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腔的热血没地方撒,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他在马上闷了大半个时辰,一句话不说,连身边亲兵递过来的水都没接。

    身后三里外,钱彪带着五百骑兵远远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副将嘀咕了一句:“撤了?”

    副将答道:“掉头了。”

    钱彪在马上琢磨了一会儿,视线在柴根儿远去的队伍和大庾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出什么事了?虔州那边是不是彻底没救了?”

    副将摇了摇头没吭声。

    钱彪不再多话,拨转马头派出一骑快马飞报郴州。

    张佶大概也很想知道,刘靖的人走到半道上,为什么突然撤了。

    ……

    福州,威武军节度使府。

    闽地多山,自古就是兵家不怎么愿意去的地方。

    武夷山脉和仙霞岭把这片土地跟中原彻底隔开,进出只有三五条难走的山路,大军根本展不开。

    再加上地少人稀,历代兵家谈论天下地盘,从来不把闽地放在眼里。

    但对王审知来说,这恰恰是最大的好处。别人不来打你,你就能关起门来过安稳日子。

    王审知今年四十九岁,光州固始人。

    当年跟着大哥王潮带了五千光州乡兵南下入闽,刀口舔血打了十几年,才拼下这块地盘。

    大哥王潮、二哥王审邽相继去世后,闽地五州的大权就落在了他肩上。

    他掌权快十年了。

    这十年里,没打过一场倾尽全力的大仗,他不想打,也不需要打。

    打仗要烧钱烧粮、死人毁田,打赢了又能怎么样。

    往北打,出了仙霞岭就是两浙钱镠的地盘,钱镠背后还站着淮南徐温。

    往西打,翻过武夷山是江西,江西现在是刘靖的地盘,

    那人的凶名现在可是响彻南北。

    往南打,岭南的刘隐虽然刚吃了败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往哪儿打都不划算,不如关起门来搞发展。

    他在福州修水利、挖港口、招揽海商。

    番禺的南海香料、新罗的高丽参、东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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