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坑坑洼洼,正好可以借力攀爬。

    他的亲卫先架了一架云梯。

    姚彦章把马槊斜背在身后,双手抓住云梯的横档,一步一步往上爬。

    四十多斤的铁甲压在身上,每爬一步都像是扛着一座山。

    他手臂上的筋肉虬结,身子骨不比年轻人,爬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旁边有箭矢飞过来。

    他听见了破空声,但没有躲。

    躲也躲不了,在云梯上你往哪儿躲?

    只能赌。

    赌它射不准,赌它扎不透甲。

    一支箭矢钉在他右边两尺远的墙面上,箭尾的翎毛还在嗡嗡颤动。

    他未加理会。

    奋力向上攀附。

    爬到墙头的时候,他的手先摸到了碎裂的女墙砖沿。

    他用两只手死死扣住砖沿,胳膊一撑,合身翻上城垣。

    落地的一瞬间,他感觉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但姚彦章强提一口真气稳住身形。

    城头上一片混乱。

    他落脚的位置在缺口以北二十步。

    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很薄,大部分人都被调去缺口增援了。

    只有七八个值守的兵卒蹲在女墙后面,大概是被炮声和喊杀声吓懵了,看见一个全身重甲的敌军忽然从墙头翻上来,顿时呆住了。

    其中一个眼疾手快者举起长矛就往姚彦章身上捅。

    姚彦章从背后抽出马槊的动作迅疾如灵蛇出洞。

    一丈二尺的槊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槊头带着一股刺耳的厉啸之音,从下往上撩起来。

    血肉撕裂之音骤起。

    槊头从那守兵的下巴穿入,从后脑穿出。

    姚彦章拧了一下槊杆,把槊头抽出来。

    那守兵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城砖上,再也没动。

    此乃他今夜手刃之首敌。

    余下几名守卒见此惨状,当即有两人抛却兵刃掉头便逃。

    还有三个犹豫了一下,被紧跟着姚彦章翻上来的亲卫乱刀斫翻在地。

    姚彦章站在城头上粗喘两口浊气。

    铁甲下面的棉衣已经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的右膝隐隐作痛,想是方才攀城时扭伤了筋骨。

    时间不饶人,想当初,这算什么?

    可眼下不是怀旧的时候,他也无暇顾及此等微末之伤。

    他转过身,朝缺口方向看去。

    二十步之外,缺口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陈兆带着先登营和守军的增援部队绞在一起,喊杀震天。

    姚彦章提着马槊,朝缺口方向走了过去。

    他未曾奔跑。

    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马槊的槊尾在城砖上拖着,激起刺耳的金铁摩擦之音。

    铁甲的叶片随着步伐哗哗作响。

    后面的亲卫们紧紧跟在他身后。有七八个人已经翻上了城头,还有更多的人正在通过云梯往上爬。

    缺口北侧的守军看见了他。

    一个老将穿着重甲,手持马槊,从侧面走过来。

    槊头还在滴着血。

    一个守军军官认出了他。

    “那是……那是姚将军?!”

    在场的楚军老卒没有几个不知道姚彦章的名字的。

    姚将军,衡州刺史,蔡州军出身。

    他的名号在整个楚军里流传甚广。

    他们昔日乃是袍泽,是同在一面大纛下效死的弟兄。

    但现在他站在敌人的城墙上。

    他穿着宁国军的铁甲,拿着沾了楚军血的马槊。

    他倒戈了。

    姚将军在替宁国军杀自己人。

    守军军官的双目赤红。他举起横刀吼了一声:“半耳贼!你还有脸来!”

    然后状若疯魔般合身扑上。

    姚彦章的马槊迎面扫过来。

    一丈二的槊杆于此等逼仄之地几无破绽。

    那军官举刀想格挡,但马槊之千钧重力绝非单薄横刀所能硬抗。

    槊杆砸在刀面上,横刀当场断成两截。

    紧接着槊头顺势一转,从那军官的铠甲缝隙里钻了进去,贯穿了他的腹部。

    军官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肚子里的槊头,嘴里涌出一口血,身躯剧烈抽搐。

    姚彦章抽出马槊的时候,面沉如水。

    他听见了那声“半耳贼”。

    入耳,亦坦然受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杀自己以前的袍泽,以前的战友,以前跟他同饮同食、生死与共的弟兄。

    他认下这桩罪名。

    贰臣就贰臣。

    他毋需旁人宽解,也不需要任何人见谅。

    他只需要完成今夜这件事。

    把东城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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