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玺印一旦交到王氏手中,朱友文便是奉天承运的新君。届时,殿下和妾身……”

    她没有说完。

    朱友珪的面色在阴暗的光线里阴晴不定。

    良久。

    “你今日来找我,便是为了说这件事?”

    “是。”

    “你不怕孤以为你在搬弄口舌?”

    “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

    张氏的目光坦然而冷静。

    “妾身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友文若即位,殿下是何结局,妾身便是何结局,这笔账,妾身掂量得清。”

    朱友珪凝视了她半晌。

    他长舒一口浊气。

    “好。”

    他绕过书案,走到张氏面前。

    出乎意料地,他伸手握住了张氏的双手。

    掌心滚烫,满是汗水。

    “从前是孤之过。”

    声音里多了几分柔和,虽然这柔和里掺着几分虚假,但至少比平日的暴虐好上百倍。

    “都怪老狗,他是个禽兽,把你逼成这样,也把我逼成这样。”

    张氏没有抽手。

    “大事若成。”

    朱友珪的眼神里燃着一团暗火。

    “孤定不负你。”

    张氏木然地点了点头。

    朱友珪的妄语,她自然不信。

    这个人责打过她多少回?每次打完都要说一堆好听的,什么“对不住”“都怪那老贼”“以后不会了”。

    说完该打还是打,该骂还是骂。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友珪动了。

    只要朱友珪动手,大事若成,她便是皇后。

    入主中宫。

    这才是她今日来此的目的。

    “殿下。”

    她轻声说。

    “韩将军那边,调度妥当否?”

    朱友珪的目光一闪。

    他扫了一眼书案上那幅摊开的禁军布防图。

    “韩勍已然暗投,控鹤军的换防调度,三日前便已布妥。”

    “那便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

    朱友珪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书案前,将那幅布防图卷起来,塞进了袖中。

    大步走到书斋门前,拉开门。

    “来人!”

    门外的牙兵闻声而入。

    “传控鹤军左厢都指挥使……传……”

    他一连点了七八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支已经被他暗中收买拉拢的兵马。

    牙兵领命飞奔而去。

    朱友珪转过身,看了张氏最后一眼。

    “你先回内院,接下来的事,非妇人所当问。”

    张氏颔首,退出了书斋。

    走到庑廊上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身后传来朱友珪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吩咐声,隐约还夹杂着甲叶碰撞的金铁声。

    她没有回头。

    嘴角牵了一下。

    赌局,已然落子。

    寝殿之内。

    张氏走后,朱温又昏睡了半个时辰。

    他是被自己肺腑间的一阵剧烈咳嗽憋醒的。

    咳了十几声,每一声都像是要把心肺从喉咙里咳出来。

    冯延慌忙端来温水喂他,他只喝了两口就推开了。

    “王氏到了么?”

    “回陛下,已经遣人去宣了,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便到。”

    朱温靠在隐囊上,微微喘息。

    殿内只剩下他和冯延两个人。

    赵太医被他屏退了,他不需要太医。

    太医能给他的不过是几碗苦汤药和一些“调摄”的虚文。

    他自己的身骨自己知晓。

    大限将至。

    这四个字,他在心里默默咀嚼了一遍。

    奇怪的是,一个戎马半生、杀人如麻的枭雄,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心中涌起的竟不是恐惧。

    是不甘。

    他朱温,出身砀山,布衣之身。

    少年丧父,孀母弱子被乡党欺凌。

    投了黄巢,反了黄巢,降了唐廷,灭了唐室。

    一刀一枪,从一个食草根的草莽打成了大梁天子。

    这辈子,他无愧此生。

    唯一对不住的,就是这座江山尚未磐石之安。

    北边的李存勖步步紧逼,柏乡一败,精锐尽丧。

    南边的刘靖鲸吞湖南,那小子的火器和新政比他朱温当年还要狠辣三分。

    东边的杨吴虎视眈眈,西边的岐蜀不消停。

    四面皆敌,大梁的天下已是风雨飘摇。

    这种时候,皇位绝不能落到庸碌之辈手里。

    朱友珪。

    朱温想到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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