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满是刺眼的阳光,我觉得自己孤单极了,如果从天上往下看,我应该像一只蚂蚁似的站在空旷的劳改队大院里,阳光把我钉在那里,犹如用圆规扎出来的一个黑点。难道这样的生活要伴我度过两年?这两年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这可是真正的青春,这样的青春年龄,一旦荒废在这里,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损失啊我茫然地看了一眼瓦蓝的天空,突然脚下一软,扑到了地上,扑下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谁猛踹了一脚,又像是一瓢水突然被泼到了地上。我的脸蹭着地面,呼吸带起来的尘土在我的眼前漂浮着,被阳光一照,泛出五颜六色的光来,让我突然想起了过年时候放的礼花再要想跟我弟弟一起放礼花就要等到两年以后了,两年以后我还有放礼花的心情吗?我爹和我弟弟还能都在这世上活着吗?这个想法让我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忽地坐了起来,你他妈胡思乱想什么呐!我迅速站起来,扑打干净了身上的尘土,快步站到了一个树阴下。树上吊下来一只吊死鬼,被风一吹忽悠忽悠地晃,我伸出指头弹了它一下,它竟然拉长了,掉在地上,我跟过去一脚踩扁了它,脚下软绵绵的。里面的汤出来了,把淡黄色的茧染成了绿色。我觉得自己有些类似这个吊死鬼,命运自己无法掌握。对面的楼上有人喊:“喂朋友,你是不是蝴蝶?”我抬头看了看对面,窗户上扒满了人,一律的光头,全是一个模样,我分辨不出是谁喊的来,笑了笑没有回答。西侧的一个窗户上有人伸出手来摇晃:“蝴蝶!是我呀宫小雷!”宫小雷?我把手档在眼前仔细打量他,他把脸贴近了铁窗:“好好看看,不认识大哥了?”果然是他!我仔细一看那座楼,那应该是老残队的监舍:“小雷,你他妈怎么残废了?”“快别提啦,”宫小雷见我认出了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装的,快要从这里滚蛋啦,还回三车间!”“那好啊,我也快要下队了,”我很高兴,万一我回了三车间,这又是一个好帮手,“你等着我!”“没问题,你判了几年?”“两年。”“操,就才两年啊,没意思”“我操”我想骂他两声,又忍下了,我跟他不是十分熟悉,不过是跟着胡四跟他见过几面。宫小雷还想喊什么,被人喝住了,他怏怏地从窗上退了回去:“有时间来找我啊,我不方便去你那儿。”我冲他挥了挥手,走出树阴,往入监队走去。路上不断有人在楼上喊,蝴蝶,你怎么又进来了?我没有兴趣跟他们打招呼,低着头只管走我的路,脑子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