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城外十里,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里,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方家,正堂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方敬堂,方家老太爷,今年六十有三,在南荒经营了四十余载。

    凭借优秀的识人能力和长远的眼光,让方家从一众小士族中脱颖而出。

    在长子方休任职州府从事,两女完成联姻之后,方家已然成为云南最大的士族。

    哪怕是一方郡守,都不敢轻易招惹这个庞然大物。

    堂下,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跋扈之气。

    方泉,方家三子,负责打理族中事务,擅长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爹,您找我?”

    方敬堂指了指案上的一封信:“你大哥从成都送来的,看看吧。”

    方泉拿起信,展开看了几行,眉头皱起。

    “新任郡守吴眠?一个只会写诗的秀才,他能翻起什么浪?”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大哥还不如多写几封信问候一下您的身体。”

    方敬堂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失望。

    “你大哥信里说得很清楚,此人不可小觑。”

    “剿万匪,平蛮族,灭巫王,败两郡,哪一件是容易的事?”

    方泉把信扔回案上,嗤笑一声。

    “爹,您也太谨慎了,山匪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蛮族自己内斗,他只是捡了个便宜,这功劳落到卫家军头上,都落不到他头上。”

    “巫王那老东西,本来就是孤家寡人,手下全是流民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许崇山是什么废物,我们还不了解?”

    “冯苍那个蠢货,七八月出兵,自己找死,能怪谁?”

    在他看来,这些小事都不足道尔,无非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方家可不一样,那是实打实起于微末,一分一厘都靠自己争取。

    相比之下,这秀才只是运气好,开局入了国公府,南下又遇卫青梅。

    他上他也行,何必大惊小怪。

    “泉儿,你大哥信里说,此人治永昌,不过两年,荒地变良田,流民有家归。”

    “城内繁华,百姓拥戴,这样的人,岂是等闲之辈?”

    “凭借一己之力将云南与建宁两郡并入永昌,你可知这版图有多大吗?”

    方泉走到一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满脸不在乎。

    “呵呵,那些东西,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换了我,我也能做到。”

    “至于百姓拥戴?那算什么东西?他们拥戴谁,谁就能坐稳郡守了?”

    “当初许崇山来的时候,百姓不也拥戴他?结果他还不是成了咱们的狗。”

    方敬堂脸色沉下来:“放肆!”

    这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迟早祸从口出。

    他这个三子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就做得好。

    自己一把老骨头,还要搁下老脸去维护关系,不就是为了给他擦屁股?

    没有那两个女儿与其他士族联姻,方家这艘船早就沉了。

    方泉放下茶盏,走到父亲面前,压低了声音。

    “爹,您别忘了,咱们不只是方家,大哥在成都,是主簿,在蔡使君跟前说得上话。”“二哥在越嶲郡,是郡丞,张川的心腹,那可是南荒七骁啊,手握一万南荒军。”

    “大姐嫁给了张川,二姐嫁给了崔炎,其兄长崔焱在成都也是从事,与大哥是同僚。”“这三家联手,南荒谁敢动咱们?”

    方敬堂沉默,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方家、张家、崔家,三族联姻,盘根错节。

    控制了云南、越嶲、牂牁三郡的大半势力。

    州府那边,有方休和崔焱说话,越嶲郡那边,有一万南荒军驻守。

    这样的势力,别说一个郡守,就是南荒牧蔡贤,也不敢轻易得罪。

    可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此人攻于心计,冯苍就因此吃了大亏,连着南荒牧一起跟着吃亏。”

    “两郡两万大军,出兵月余,全军覆没,就是南荒七骁,也没人有这种战绩。”

    “泉儿,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可大意。”

    对于方敬堂的提醒,方泉根本没放在心上,冯苍自己不懂兵法,白送一波功绩。

    两万大军,一大半又是山匪,换成自家的私兵,未必会输。

    方敬堂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儿子,从小骄纵,目中无人。

    这些年方家在他手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越做越大。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本事,却不知道,那是因为有方家这棵大树罩着。

    有方休在州府周旋,有张川在越嶲郡坐镇,还有两大士族打掩护。

    “那你说,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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