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他的声音仍然恭敬,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肯退让的东西。

    “晚辈甘愿被支使,甘愿被骂惧内,甘愿被打断腿扔出去。这些都是晚辈自己的事,晚辈认。”

    “但她没有''不知分寸''。”

    他抬眼直视长公主,那双素来温和的眼中,头一回显出了执拗的锋芒。

    “殿下恐怕不知道,晚辈进京那日,身上统共只剩七文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七文。不够住客栈,不够租马车,不够在京城任何一间落脚的地方买一碗热汤面。晚辈在城门口站了很久,心里盘算的是。城外十里处有座破庙,屋顶虽然漏了半边,但还剩几堵墙能挡风,把弟弟塞在墙角,裹紧棉袄,应当能御寒。”

    他停了停。

    “至于科考本身,晚辈心里也清楚。贡院报名需要本地举人作保,晚辈初来乍到,举目无亲,连个认识的同乡都找不着。就算勉强凑齐盘缠,若找不到具保之人,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没有半分自怜。

    “晚辈怀里揣着婚书,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还婚书的。当年两家定亲,晚辈家中尚有薄产,算得上门当户对。如今家中长辈故去,家道败落,晚辈守孝三年,穷得连弟弟脚上的鞋都是补了又补。拿这副模样上相府的门去求亲?晚辈做不出来。”

    “所以晚辈想的很简单。把婚书还回去,说几句场面话,带着弟弟出门。能找到具保之人就考,找不到,便带他回乡下种地去。日子穷些,总饿不死。”

    “推辞的话,晚辈在路上练了百遍,站在客堂里又在心里嚼了百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嗓音在说到这里时,忽然矮了下去。

    不是刻意的温柔,是回忆本身把他的声音泡软了。

    “可她闯进来了。”

    “她走进客堂的时候,晚辈正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最体面的布鞋。其实鞋底也磨得快要见了天。晚辈在想,等会儿怎么开口,才能把''高攀不起''说得不那么难堪。”

    “然后她叫了晚辈一声。”

    沈豫舟的喉结动了动。

    “''未婚夫''。”

    “她站在客堂门口,看了晚辈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也没有施舍。她看晚辈的样子,和她看任何一个理所应当属于她的东西一样。坦坦荡荡,天经地义。”

    “晚辈准备好的推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进来之后做的头一件事,是嫌晚辈手里的包袱皮粗糙。她当场叫人去换云锦的。殿下,她不是在施舍晚辈一匹好布。她是嫌她未婚夫的东西不够好,看不过眼了,所以顺手给换了。”

    “然后她看到晚辈弟弟。”

    沈豫舟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间滚了滚。

    “弟弟才十岁。跟着晚辈守孝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衣裳上的补丁摞了三层,袖口短了一截,露着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腕。他在晚辈跟前还能笑一笑,见了生人就缩在晚辈身后,话都不敢说。”

    “她看了弟弟一眼,二话不说让人量了尺寸裁新衣。她蹲下来拉着弟弟的手,问他爱吃什么糕点,说''以后嫂子罩你''。”

    “弟弟跟了晚辈三年,头一回在生人跟前笑出了声。”

    他闭了一下眼。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让丫鬟端了早膳过来,还多加了一碟弟弟头天晚上偷偷多看了两眼的枣泥糕。”

    他的声音又矮了几分。

    “她不是记性多好的人,连自己的衣裳放在哪个柜子都要丫鬟翻,但她记住了一个十岁孩子多看了一眼的糕点。”

    “那一碟枣泥糕端上来的时候,晚辈忽然就不想走了。”

    厅中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豫舟没有抬头,他不知道的是,长公主已经坐回了椅上,指尖搁在扶手的缠枝纹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雕刻的纹路往下划。

    “殿下方才说,她在锦绣坊替晚辈挑最贵的金线云锦,当众说那是给未来状元裁袍用的。殿下觉得她张扬,不知分寸。”

    “可殿下知道那句话对晚辈意味着什么么?”

    “满京城的人看晚辈,看到的是粗布衣裳、磨平了底的旧鞋、一个带着弟弟借住在岳家府上的穷酸书生。科考还没进场,他们已经替晚辈下好了定论。寒门末流,翻不了天。”

    “她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晚辈自己都不敢想的时候,替晚辈先想了。”

    “她不是在''不知分寸''。她是打心眼里觉得,晚辈就该穿最好的料子,坐最高的位子。在她心里,这些东西是晚辈值得的。”

    他的目光很定。

    “殿下,晚辈这辈子读了很多书,书里写了很多关于''义''的道理。但什么叫真正的义,晚辈是在那一天才懂的。”

    “义不是高门大户赏你一碗饭、给你一间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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