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是送客,也是决裂的信号。

    “应熊,我们走。”赵砚站起身,不再看脸色铁青的刘茂,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姚应熊毫不犹豫,立刻起身跟上。

    刘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阵红一阵白。他岂能听不懂赵砚话里的意思?这是在骂他猪鼻子插大葱——装象!之前他故作高深,暗示自己背景深厚,能“罩得住”,结果被赵砚一语道破庶子身份,所有的虚张声势都成了笑话。以后在赵砚面前,他再也别想端起什么“皇亲国戚”的架子了。

    看着赵砚毫不留恋、即将踏出门槛的背影,刘茂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让赵砚就这么走了,凭他自己,一个被家族半抛弃的庶子,在这席卷数州的大疫和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别说建功立业、风风光光回京,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最终只会像谢谦一样,甚至比谢谦更惨,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大安县。

    不!他不能!他想起京城那个破败小院里,日夜操劳、指望他出人头地的母亲,想起那个体弱多病、受尽白眼的妹妹。他必须回去,而且要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回去,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母子三人的人,都好好看看!

    “老赵!留步!赵兄!请留步!”刘茂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矜持,猛地站起身,追到门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

    赵砚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刘茂一咬牙,语速飞快地喊道:“老赵!帮我这一次!只要你能助我立下这泼天大功,让我有机会回京!我刘茂发誓,回京之后,至少一个七品实职跑不了!届时,我必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此等救民于水火、力挽狂澜之功,封爵亦非不可能!”

    赵砚的脚步似乎没有丝毫迟缓。

    刘茂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知道空口许诺没用,必须拿出赵砚真正需要的东西:“老赵!你是吏员出身,纵然富甲一方,手下人马众多,可想在明州真正站稳脚跟,成为人人敬畏的‘坐地虎’,一个实权的官身难如登天!但散官不同!只要你有了救疫大功,我再从旁运作,一个有名号、有品级、有朝廷俸禄的散官,未必不能为你争取到!有了这层官身,你便不再是白丁,不再是豪强,而是士!是官!所有人见了你,都得高看一眼!这是鲤鱼跃龙门的门槛!有了这个门槛,凭你的本事,假以时日,手握实权,主宰一方,也绝非痴人说梦!”

    赵砚依然没有停下,背影甚至显得更加决绝。

    刘茂彻底急了,所有的算计、矜持、底线,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冲着赵砚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老赵!我可以听你的!从今往后,在大安,我刘茂,唯你赵砚马首是瞻!”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最重的承诺。放弃自主,交出自己,臣服。

    喊出这句话,刘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赵砚的背影,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

    就在他以为赵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己将坠入无尽深渊之时。

    那个挺拔的背影,在院门的门槛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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