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她那样出身富贵却又体弱多病的女子,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一别之后,或许便是永诀。

    他将这缕突如其来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责任要扛。谢芸儿……但愿她能平安吧。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万年郡,柳家大宅。

    谢芸儿的闺房内,谢柳氏正焦急地踱着步子,脸上满是忧色。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你外公方才派人来说,明州的鼠疫越来越凶,连紧挨着万年郡的几个县都出现了疫情!现在周围的州县全都封路了,只许进,不许出!你爹他还在明州府城那边打理生意,这……这要是被困住了,可怎么得了!”谢柳氏说着,眼圈就红了。

    谢芸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秀眉微蹙,清丽的脸上同样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娘,您先别急。爹他吉人自有天相,身边又带着人,或许……或许已经离开明州了也说不定。”她轻声安慰着母亲,可自己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明州疫情最重,父亲偏偏就在那里……

    “离开?怎么离开?”谢柳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你外公说了,现在各条要道都设了卡子,有官兵把守,根本不许人过。你爹他……他要是真染上了那瘟病,可叫我们母女怎么活啊!”说着,又忍不住垂泪。

    谢芸儿放下书卷,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娘,爹一定会没事的。外公不是也说,若万年郡情况不妙,我们便举家迁往南边的州府避难吗?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谢芸儿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举家迁徙,谈何容易?柳家虽是万年郡大族,但树大招风,在这等乱世,携带大量家财人口迁徙,无异于小儿持金行于闹市,危险重重。而且,天下之大,又能迁往何处?哪里又是真正的净土?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那个在大安县萍水相逢,却给她留下极深印象的男子。赵砚……那个看起来有些冷淡,手段却颇为厉害,甚至能做出“酒精”那种神奇之物的男人。他现在,就在疫情最严重的明州,就在大安县。他……还好吗?以他的本事,应该能保护自己吧?可是,那可是鼠疫啊……

    “也不知道老赵……赵先生怎么样了。”谢芸儿下意识地低语出声,眼神有些飘忽,“听说大安县那边,疫情也很重……”

    谢柳氏闻言,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暗自叹了口气。那赵砚虽然有些本事,但终究是个乡野之人,且如今深陷疫区,生死难料。女儿这心思,怕是……

    “芸儿,”谢柳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岔开话题,“你外公说,现在不只是咱们家,郡里好多大户都在悄悄变卖家产,准备南迁了。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鼠疫还没过来呢,人心就先乱了。”

    谢芸儿收回思绪,轻轻点头。是啊,人心先乱了。恐惧比瘟疫蔓延得更快。那些拖家带口,试图逃离家园的百姓,那些封锁道路、如临大敌的官兵,那些囤积居奇、惶惶不可终日的富户……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比鼠疫本身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的明州府城,情况比万年郡这边听到的传言,还要糟糕百倍。

    为了躲避乡间的疫情,携家带口逃入府城的富商谢谦,此刻正躲在一处租赁来的、狭窄而肮脏的小院里,望着门外街上时不时抬过的、盖着草席的尸体,闻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和草药味的诡异气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就留在乡下庄子里!至少地广人稀,还有一线生机。这府城,如今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进得来,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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