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带着四百精锐,携带着三日的干粮和充足的箭矢、伤药,顶着寒风,分作两队,朝着平阳和横山的方向急行而去。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冬日原野的寂静,卷起一路烟尘。

    赵砚站在重新加固过的城楼上,目送着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寒风凛冽,吹动他厚重的毛皮大氅,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深不见底的眼眸,显露出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四百人,分兵两路,每路不过两百。面对可能多达四五千、且有组织的“起义军”,这点兵力,即使加上平阳、横山原有的守卫力量,也显得捉襟见肘。姚应熊和曹子布都是他精心培养的骨干,能力不俗,但毕竟缺乏大规模实战的经验。大胡子勇猛有余,谋略稍欠。此去,是真正的考验,是血与火的淬炼。

    “东家,风大,回屋吧。”刘茂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低声劝道。他手里拿着一件更厚实的熊皮大氅,想给赵砚披上。

    赵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平阳和横山城下的烽火。

    “刘先生,”赵砚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你说,我们这点家底,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刘茂沉默片刻,缓缓道:“东家,创业维艰。我们起于微末,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大安县站稳脚跟,并将触角伸向平阳、横山,已堪称奇迹。如今乱世已显,风雨欲来,正是英雄奋起之时。些许挫折,只要根基不损,便是磨刀石。经此一役,若能挫败来犯之敌,不仅能缴获物资,收拢流民,更能让我等麾下儿郎见过血,淬过火,成为真正的精兵。到那时,莫说一县,便是数县之地,也未必不能掌控。”

    赵砚转过身,看着刘茂。这位昔日的账房先生,如今已成为他麾下不可或缺的“萧何”,目光中少了些商人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沉毅和洞见。

    “精兵……”赵砚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问道:“我们现有的人手,算上各处零散和可征发的,能凑出多少可战之兵?我是说,不要求多精锐,但能拉上阵,听号令,敢拼杀的。”

    刘茂在心中飞快计算了一下,答道:“大安县本部,经过筛选,可出八百。平阳、横山两处,经过这段时间收拢流民中的青壮加以整训,各能出五百到八百,但需留守部分维护地方,实际可抽调各四百左右。另外,我们在几个关键乡里设立的坞堡、哨卡,也能凑出三五百可靠的庄丁。全部算上,若不计较训练程度,倾尽全力,短时间内可集结三千左右的丁壮。但其中真正称得上‘兵’的,可能不足一半。而且,一旦抽调过甚,地方守备和春耕生产,恐将大受影响。”

    三千丁壮,可战之兵不足一千五。这就是赵砚目前全部的家当。听起来不少,但撒在几个县的地盘上,再面对动辄数万、甚至可能来自漠州的、有组织的起义军,就显得单薄了。

    “还是不够,远远不够。”赵砚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苍茫的北方,“刘先生,你说,那些从漠州来的流民……不,那些起义军,他们最缺什么?”

    刘茂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东家是指……”

    “粮食,御寒之物,还有……希望。”赵砚缓缓道,“漠州苦寒,经此大疫,又遭白灾,活不下去的人南下求生,是本能。但能被组织起来,形成如此规模,其头领绝非庸人。他们攻打县城,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抢到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东家的意思是……”

    “硬碰硬,即便能胜,也是惨胜,会极大地消耗我们本就薄弱的元气。”赵砚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守,更不能只想着打。我们要分化,要拉拢,要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刘茂心中一震,隐约明白了赵砚的意图,但又觉得其中风险极大:“东家,那些是乱民,是匪!而且来自漠州,与本地百姓言语习俗皆有不同,更是被有心人组织起来,岂是那么容易分化拉拢的?万一引狼入室……”

    “所以才要搞清楚,他们的头领是谁,目的是什么,内部是否团结。”赵砚打断他,语气坚定,“胡子他们这次去,首要任务是守住我们的地盘。其次,就是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未必不能谈谈。”

    “谈谈?”刘茂更加惊讶了。跟造反的起义军头子谈判?

    “对,谈谈。”赵砚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跟着那些看不清前路的头领拼命,不如来我大安县。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屋子住,有病能治。只要守我的规矩,给我干活,就能活命,甚至能活得比在漠州更好。”

    刘茂倒吸一口凉气:“东家,这是……这是要收编他们?可朝廷那边……”

    “朝廷?”赵砚嗤笑一声,目光投向明州城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座在疫病和混乱中挣扎的城池,以及城中那位心狠手辣的总兵,“朝廷现在顾得上我们吗?汪成元现在想的,恐怕是如何把明州城的烂摊子捂住,如何把责任推出去,如何保住他自己的脑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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