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

    御书房里,跪在地上的孙青和四个侍卫,被这一嗓子吓得又往下趴了几分。

    他们谁也没想到,已经被吓成那副模样的皇帝,居然还能蹦起来骂人。

    不,不是骂人。

    是在定罪。

    以天子的名义,以大周律法的名义,当面给李修扣帽子。

    乱臣贼子。伪造密诏。拥兵逼宫。

    条条死罪。

    如果这话传出去——不,不用传,这御书房里跪着的这几个人,只要有一个活着出去,李修的名声就别想干净了。

    这是李成最后的武器。

    他没有兵,没有权,没有任何翻盘的筹码了。但他还有一样东西——名分。

    他是皇帝。哪怕龙袍上沾着呕吐物,哪怕头发散了冠冕歪了,他依然是坐在龙椅上被天下人承认的皇帝。

    篡位者,千秋万代的骂名。

    这就是他能扔出去的最后一把刀。

    李修站在原地,没动。

    左颊上挂着一小滴唾沫。

    李成指着他鼻子的那根手指还在空中颤,指尖离他脸不到一寸。

    整个御书房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喘气。那四个跪在地上的侍卫已经把脑袋埋进了金砖的缝隙里,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李修抬起右手。

    戴着玄铁护腕的手背,不急不缓地,在左脸上抹了一下。

    把那滴唾沫擦掉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的、带着几分荒唐的笑。

    “没错。”

    他说。

    “你说的这些——拥兵自重?认了。强抢和亲之女?认了。杀你的十二太保?”

    李修伸手在袖口上随意蹭了蹭,语气比在菜市场上称二斤猪肉还随便。

    “也认了。”

    “伪造密诏……”他在这四个字上特意停了一下,看着李成的眼睛,“这个嘛,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

    话到这里,李成的脸彻底白了。

    密诏不是伪造的。密诏是他亲手写的。他让高崇截杀李修的那封血书,高崇死了,信落在了李修手里,还被糊在了高崇的人头上送回来。

    这个话题碰不得。

    一碰就是自爆。

    李修不给他喘息的余隙。

    话音未落,他身子往前一压。

    双手拍在龙书案上。

    不是“拍”。那个力道,那两只手掌落下去的时候,金丝楠木的桌面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从中间向两头蔓延,“咔嚓”一声——整张桌子从中间塌了下去,两头翘起来,奏折和砚台稀里哗啦往地上滚。

    朱砂磨出来的红墨洒了半边地,跟血似的。

    李成被这一下逼得连连后退。他的腿撞上了龙椅的前沿,整个人一屁股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椅背的雕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李修的脸,已经到了他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你忘了,我这个燕王,是怎么来的。”

    李修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能听见。

    “建宁十二年。鞑子三十万铁骑南下。你带着二十万北军去迎战。”

    “打了多久?三天。三天就被人打崩了。二十万人跑得漫山遍野,你被鞑子的骑兵追了六十里路,最后躲在一条臭水沟里,把龙纹铠甲脱了扔掉,穿着小兵的衣裳,混在死人堆里装尸体。”

    李成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

    这件事,是大周皇室最大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其中之一,就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李修。

    “是谁,带着三千玄甲杀进去的?”

    李修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三千人。冲三十万鞑子。我那年才十九岁。我手底下跟我一起冲进去的弟兄,活着出来的不到八百。八百个人,从鞑子的包围圈里,把你——大周的天子——扛出来了。”

    “你封我做燕王。把我丢到北疆去。说是镇守边关。”

    “镇守?”李修哼了一声,“你是怕我回来。回来之后那些活着的将士到处说,他们的皇帝陛下,在战场上躲臭水沟装死人。”

    李成的嘴唇在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我在北疆待了十年。”

    李修直起腰,退后一步。不是他怕了,是他不想离李成太近——嫌脏。

    “十年。挡住鞑子七次南下。最大那一次,对方来了十五万人,我手里只有一万二。我守了四十七天。粮食吃没了就杀马,马杀没了就煮皮甲。你在京城干什么?你在跟首辅下棋!你在后宫听戏!”

    “漠北八百里草场,是我打下来的。你拿去写进了起居注,说乾元帝英明神武,遣燕王北伐,拓地八百里。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李修说到这里,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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